多年以来,经由通天树来到人界渡劫的神仙不在少数,他们往往匆匆而过,并不怎么会留意树上流光溢彩的重睛一族,更别提那个值守通天树连脸都看不清的法力低微的小神了。
这个小神自通天树出现的那日便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来历,也从不会有人去多问那一句。但如果要是像重睛一族那样问了,你就会发现小神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敷衍,不是骗人,是他真的不知道。
重睛们于是便都开始叫他叶哥了,毕竟他就像叶子那样没有存在感。
叶哥像往常那样避过神界沿通天树干修建的直通人界的白玉阶梯,赤脚走过通天树的每寸枝丫,走累了就随便找个视野开阔的枝干坐下。
叶哥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那布满金色纹路的身躯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偶有夜风吹过,他蜜色的腰间挂的泛着莹莹光华的五彩石也会响起清脆的撞击声,他抬起看不见五官的脸静静欣赏天上的繁星。
通天树延伸出去的每一处枝干,都是最佳的观星台,仿佛一抬手就能够将那些美丽到似乎有有了生命的星辰轻易取下。
不多时,夜空中传来振翅的声响,是一只重睛鸟在他身旁停下歇脚。重睛们都很喜欢这个小神仙,每次不管是谁在他身旁休息他都会温柔地递出皎洁的重瓣花朵,花心处有重睛鸟最爱的蜜,那凉丝丝的甜香味总会让疲惫一扫而空。
这只重睛鸟也不例外,它双翅合拢小心翼翼地捧着娇嫩的花朵,边享用边好奇地问:“叶哥,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像那些天神一样到凡间去。”
叶哥不知道要怎么和重睛说。
那些神仙下凡历劫,往往搅得人界不得安宁。
起初人界说到某某某是神界下凡历劫之人还会将其捧为天命之子,紫薇星降,文曲再世。到后来,随着他们之中大多数打着过不了心魔的旗号,寻仙问道之人开始杀妻证道,封侯拜相之人开始坑害忠良,行商坐贾之人变得利欲熏心,挂帅为将之人变得残暴嗜杀。
虽然这些肮脏事人界本来就有,但是一旦挂上神界的名头,就都变了味,他们只是来历劫的,拍拍屁股便走人,一次不过还有下次,可是他们留下的影响却经久不散。
逐渐的人界也开始有了猎神者出现,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已经知道神人之所以不死不灭,全归因于那枚小小的神元,转世为人虽神元在体,却因凡人之躯遭到禁锢,只要挖出神元并将其毁坏,便会真正的骨怆神毁,回不了神界也入不了人世轮回。
世人皆尊其为斩神派,尊此举为救世之举。
叶哥只是个小神,通天树也只是因灵气充沛有了神性,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叶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重睛:“那边那颗最亮的蓝色星星是什么星?”
重睛并不生气,只是像忘了自己问过什么一样答说:“是天狼,它的守护神是天狼星君。”重睛鸟回答完他的问题,又继续说,“明日轮到我去人界巡逻,要去一月呢,你要与我同去吗?”
重睛看不到叶哥的表情,因为叶哥的脸总蒙着层雾气,叫人连五官也看不清,但要是凡人来看他,只会觉得也许是他的长相很大众,所以才会看一秒忘一秒,并不会知道他竟然是个无脸之人。
叶哥在重睛喝完最后一口花蜜之前答应了重睛的提议,说:“好呀。”
他在这棵树上待的已经够久了,他想亲眼看看事实到底是不是他通过五彩石镜中看到的那样。
对于叶哥的回答重睛既震惊又欣喜,恨不得立马昭告全族,全重睛族最英明,最神武,羽毛最漂亮的重睛鸟即将带着不问世事的叶哥到凡间去了!
叶哥看着身边的重睛鸟,也感受到了它的喜悦,脸上的浓雾好似有些松动了。
重睛在手舞足蹈之中不小心余光瞥见了什么,愣在原地道:“叶哥,我怎么感觉,天狼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呀!”
叶哥闻声抬起头,一抹银蓝色的光自古老的穹顶猛地向他袭来,他闪躲不及,在重睛的尖叫之中,被撞得从万米高空直直下坠。
一时间早已休息了的重睛鸟们骤然从隐秘的叶间飞出,流光溢彩的羽毛将浓稠的黑夜猛然驱散。
“叶哥!”
“叶哥!”
数不清的不同声调的“叶哥”从各个重睛鸟口中发出,它们以最快的速度飞翔,试图接住坠落的叶哥,却依旧不及星辰坠落的速度,叶哥就像折翅的蝶一样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等凌冽的风声消失,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叶哥身上,他抬起头,望向压在自己身上转醒的人。
那人蹙了蹙眉,羽睫似蝴蝶翅膀那样微微颤动,紧接着慢慢睁开双眸,他澄澈的琥珀色眼中似乎承载了漫天星辰,挺拔的鼻梁上有个小小的刮伤,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沿着鼻尖一路蜿蜒滴到了叶哥被发丝遮挡的侧脸上,随后快速消失在那神秘的浓雾之中。
天狼星君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坐起来,身上挂着的树叶随着他起身簌簌落到地上,他晕头转向地试图拉起被自己撞倒的倒霉蛋,银色的发冠将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在风中肆意摇曳着,轮廓清俊的下颌带动他白皙脖颈上的筋脉也一同伸缩,那薄却饱满的唇张张合合不断说着:“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可有哪里伤着了。”
叶哥自己坐起来,拍掉身上的碎叶子,淡然道:“无事。”天狼星君想来是下凡历劫走错了路。
这时重睛们也赶到了,见叶哥好端端的坐着,只是身上沾染了些污渍便都放心下来,转而怒视面前的罪魁祸首,七嘴八舌地说着。
“神界没一个好神!”
“叶哥除外!”
“你更是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