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纥敞苦笑,“在这世上,只要是个人,他就会死。”
“那也绝不是现在,他可以等到头发花白,垂垂老矣,无憾实现心中所愿,有爱的家人守在他身旁死去,但绝不是现在!”
陆遥歌想站起身,回纥敞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座椅。
回纥敞身子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陆遥歌微红的双眼,“澄王想要拉拢顾远征,可凭他那倔强性子,一定会拒绝。他若拒绝,澄王定会毁了他!怎样,你心疼了吗?”
陆遥歌攥紧拳头,眼眶瞬间湿润,“所以,你跟澄王到底谈了什么?为何非得要顾公子的命?”
“我有些后悔拉你入局了。”回纥敞坐直身子,低头饮尽杯内的酒,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我给你一箱银子,你走吧。”
“东家在说什么?”陆遥歌疑惑看向对方,“我听不懂。”
“在你的经营下,厚泽布铺彻底盘活了,我想,你的任务也该完成了。”
回纥敞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满室的浮华与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交错的杯盏,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陆遥歌一人身上。
“陆遥歌,你别管顾远征了,你自己一人走吧。”
“怎么可能?”陆遥歌甩开回纥敞的手,“你我之前有过契约,我若能让布铺起死回生,东家便让我继续经营下去。东家怎能轻易毁约?”
“毁约罚金,我会如数奉上。”回纥敞语气严肃。
陆遥歌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若我没记错,契约里曾写过,若我们之间有一方毁约,罚金可是布铺转让费的三十倍……”
“没错,”回纥敞点了点头,“这三十倍的违约罚金,我会全部给你。只要你能离开厚泽布铺。”
“你,疯了?”陆遥歌惊讶,“东家可是商人……我明明已经给布铺带来了收益,眼看着经营越来越好,东家为何要赶走我?”
回纥敞苦笑,自斟自饮起来,后似是觉得不过瘾,竟直接举起酒壶,仰头豪饮,沉默着喝下整整一壶酒。
回纥敞何尝不想把陆遥歌留在身边?何尝不想让她继续经营厚泽布铺?
可就连他自己,也正夹在澄王和义父之间。
一方是义父在身后不断催促,催他与澄王结盟,早日达成大业;一方是澄王主动示好,想利用地道达成和平襄王的阴谋。
陆遥歌若留在明处,留在回纥敞的身边,定会受到干扰。
不仅如此,陆遥歌也定不能留在顾远征的身边了。
回纥敞放下酒壶,原本白皙的脸更清冷了几分,一字一顿同陆遥歌讲:“你拿到那毁约罚金,照样可以在长安开店铺,过安稳日子,照样能让阿弟阿妹们上学堂,不必再挨饿。但你得答应我,离开厚泽布铺,离开顾远征。”
“在东家眼中,我只是个爱钱的棋子?今日用得到,便加以利用;明日觉得碍眼,便掏出金银打发走?”
陆遥歌吸了吸鼻子,定定看向回纥敞,“银钱虽能买生存,可我对布铺已有了感情。铺子虽不是我的,我却有责任将它打理好。东家放心,你若真想赶我走,我绝不会赖着不动,但我需要时间。而且,东家无法用金银买我的感情——我不会离开顾远征。”
回纥敞转过头,深深看了陆遥歌一眼,刚想说什么,背后却有一小厮走了过来,轻轻唤了声“回纥敞公子”,随即凑到他耳边低语。
回纥敞脸色微变,站起身,沉声对陆遥歌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陆遥歌没作声,只转头打量方才来传话的小厮。
那小厮腰间系着个刺绣香囊,瞧着分明是王府中人。能与回纥敞这般相处,莫非是对方安插在澄王府的眼线?
陆遥歌一时也起了好奇,见四周没人留意自己,便悄悄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回纥敞与小厮身后,出了澄王府宴会厅的门。
小厮寻了个偏僻处,惊慌地对回纥敞道:“主人,大事不好了!您之前贿赂打点的大臣,全被一锅端了!府衙那边派出好多人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去了好些个大臣府上一顿搜查,查出了不少胡商与大臣勾结的证据……”
“真是祸不单行,”回纥敞长叹一口气,沉着问道,“可知是谁带领官兵搜查的?”
小厮摇摇头,“探子回报,那人脸上罩着铁制面具,身着墨衣……”
回纥敞握紧拳头,“我知道他是谁了!”
说话间,又有一小厮跌跌撞撞跑过来,站在回纥敞身前低语:“主人,已查出那戴铁面具之人的底细了——他就是无涯之主。”
回纥敞仰头看天,笑了一声,“铁制面具,无涯之主……真是走的一步好棋……”
“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小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