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微看他一脸惨白,好心出言:“你这样能撑着救回他们?”本意虽是关心,说出口却好似嘲讽。
南无寻擦掉嘴角的血,道:“无妨。”
咒印再凶,也不过是疼点而已。既不会死,有什么撑得住撑不住的。
白雾弥漫,看不清前路,南无寻调整了气息,兀自选了个方向,向前行去。再回头,已不见简临微的身影。四周气流涌动,他似乎与许多人擦肩而过。
南无寻干脆闭了眼,他听见有人问他:“你也是来踏青吗?”
“是第一次来?我带你过去吧,你来得正好,江堤边上那棵树今岁开花了,开得可好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听公主说,那叫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果然不同凡响……到了,你看……”
南无寻甫一睁眼,果然见到了一幅盛景。
桃红柳绿,春和景明。江堤边上的桃花开得正盛,与那棵巨大的垂杨柳正相映。
这似乎是条踏青的路。
南无寻沿着江堤走,一路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此景好归好,苍南山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自然风光,只可能是人为建造,但什么人会用术法维持此地数百年不变,如果是用不朽术,未免太耗精力。
不远处,有座牌坊。
如同人间山门,总爱竖座牌坊作内外划分,这地方也不例外,牌坊后面的山被雾笼罩,犹如被水泼了一遍,失了青翠。
越靠近,耳边的语声越少。等真到牌坊前,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南无寻一脚踏进雾里,顿时钻心的疼痛自上往下蔓延全身,他险先一头栽下去。
他身上的咒印比刚进来时更加疯狂,一寸一寸剜着骨,要冲破这具身体出来似的。他真要怀疑曲珩息那个老东西是没信心赢他,故意把他引来这,为的就是活活疼死他。
疼痛使他眼前一片模糊,等他缓过劲看清眼前景象时,下意识屏住了气息又是一惊。
漫山遍野的坟堆,被一株株艳丽的大红花裹着。
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头。
有多少人葬在这或者有多少人死在这,南无寻往前走了几步,有几座牌上的名字瞧着眼熟,正是那座城里刻在牌位上的名字。
一座城大约三万人,三座城怎么也有九万人。现人间历史上这样的大型屠杀屈指可数,不可能完全没有记载。
南无寻甩了一张符驱散了一些雾,接着就见到一座无名的墓碑,碑后挖了个深坑,简临微安详躺在里面装死人。
“……”南无寻眼皮抽了抽,实在没忍住,“装什么死人。”
听到他的声音,简临微从坑里坐了起来,抬眼看向他,她的神色不对,迷茫、沮丧,眼中甚至存着悲伤的情绪。
“这里……”她正要说什么,被南无寻一声冷哼打了回去,“你该不会想说躺下去刚好,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一样吧。恕我直言,你现在用的还是苏拂的身体。你在人间百年,看尽悲欢离合,难道有过一刻的动容?”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讲出来——要真从这个地方出来,这次回来等于送死。
眼见戏被拆穿,简临微懒得再演,从坑底飞了出来,掸了掸衣角,方才装出的那点悲凉荡然无存,她道:“自然有过,比如现在,我就很想用你来填这个坑。”
南无寻毫不在意道:“那就看云舟舟主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