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下还有万丈深渊。

甫一进入，南无寻便闻到了冲天的臭味，是半腐不腐的尸味混着土味及血味，比尸山血海里的味道好闻不了多少。他曾在那待了四十九天，乍一闻倒还适应，只是苦了那几名离尘山弟子，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恶心的气味，连忙屏息也来不及，边掉边吐。

南无寻控制着身体，凌空一翻，将剑插入峭壁，握住剑柄，整个人悬在高空，以便观察。

这个地方无光，四壁爬满枯藤，所能观察到的视野也十分有限，只能望到底下一隅，几具白骨枯尸胡乱堆积着，奇异的是每一具尸骨皆被如藤条般粗壮的根系紧密缠绕着。

他取出一枚铜钱扔下，半天没听见声响。

不单单是这枚铜钱没有声音，就连那几名往下坠的弟子也没有声音，世间一切似乎皆被掩埋于尘土中。

南无寻没犹豫，一放手，又入了一层结界。

“……”

从进入苍南山开始，起码过了三道，南无寻不禁吐槽，这人究竟做了多少亏心事，要这样一层一层做阵防着？

进了结界，下落速度加快，不过刹那，他落了地。与高处所见不同，这地方很大，甚至比地面上所见的面积还要大，植物根系相互缠绕延绵数十里，遍地尸骨，几乎没有让人下脚的地方。

一里之外，有束微光。

南无寻走向那处，见到了瘫坐在地的段文。他的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面无血色，他死盯着一个地方，连身旁站着一个人都没发觉，南无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了一截断臂，那截断臂被这些根茎绞得残缺不全，但那仅存的布料却揭示了身份，正是那名被花瓣绞杀的弟子。

南无寻拍了拍他肩膀，段文这才意识到身旁有人，见到是南无寻，他无声地张了张口，那口型是：“那是我师弟。我、我真不该带他们来这。”

“懊悔无用，找到其他人出去才是补救的最佳措施。”南无寻同样用口型道。若是此处有声音，就可听到他的语声冷淡，绝无半点安慰的意思，可偏偏此处无声，段文只看字面意思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登时感动得泪眼婆娑。

他重重点了下头，抹干了眼泪。

南无寻问他：“李逸之对你们说了什么让你们来此？”

段文道：“他说大师兄也在这，正需要人接应。”

南无寻道：“言自清？他来此多久？”

段文道：“大约半月，听李逸之说，七日前，大师兄突然断了消息，师尊们担心，派出弟子来接应，我们几个没听说过苍南山，本想在外圈凑个热闹，谁知道……”

七日前，正是梦乡事毕返程的日子，此地有满月的条件作为禁制，李逸之怎么也该在满月前把他们哄骗过来，而不是在满月之后。

有些蹊跷。

南无寻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见到李逸之，见到他时可有异样？”

段文想了想，道：“四日前。那天他蒙着面，好像受了伤，很虚弱，反应也慢，我们与他说话总要半天他才有反应，简直像……”

“丢了魂……”南无寻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一个猜想在他心中成型——曹登、赵轩齐、李逸之或许是一个人。

离尘山的玉牌可以随意联系同门，也可感应同门气息，当然，感应有条件限制，只有相当亲近之人以血结契才可，这是为了避免危险。

通过玉牌，段文感应到其他师弟行踪，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正好与南无寻在金箭上感到的览声气息相同，两人同行一段，找到了失散的三名弟子，还有两名却迟迟找不到人影。

玉牌上的气息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情况要么是不在此间要么已丧生，总之凶多吉少。

前方尸骨越来越多，几个弟子越走越心慌，有人道：“大师兄真在这吗？”

他们几人与言自清其实并不熟，甚至没见过几次面，大多数时间只是在授课老师口中听过，自然没机会交换灵感，但在这种时候，这位没怎么接触过的大师兄却是几人心里的救命稻草。

他们瞄了眼身旁的南无寻，压根不敢问。他们入门再晚，也听过当年的事，只怕这位魔尊早已对大师兄恨之入骨。

谁料他们刚这样想完，就见南无寻取出了玉牌，一缕气息转瞬而逝，众人还没看清，他已收回玉牌。

有弟子用胳膊抵抵同伴，以口型道：“魔尊是不是想趁机杀了大师兄。”

另一名道：“有可能。”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就这几下出神片刻，这两名弟子的后脖颈猛地被人一拽，定睛一看，杯盏粗的根茎自地面钻出，直直向众人攻去，这些根茎仿佛有自我意识，见偷袭落空立刻调转方向，几名弟子连忙抽剑，幸亏他们剑术课时没偷懒，几下下来，联手斩除了一簇通天高半米粗的根茎，还没来得及自得，就见那位曾经的师兄挥着双剑，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