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筠下意识朝那道声音望过去,可他眼前一片血色,什么也看不到。
他听得出来,是苏木的声音。
——她还活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孟子筠连忙喊道:“别过来!快跑!”
苏木听到他的声音,非但没跑,反倒更急地朝他奔来。
慕氏弟子早就注意到这动静,就连慕氏掌门都停下了手,侧目望去,却见一个红衣小姑娘。
她越过尸山血海,朝她的孟大哥而来。
“有趣。你的相好来了,竟是只狐狸,想不到你一个仙门之人居然好这一口。”他话里话外透着嘲讽与龌龊,“可惜你瞎了,否则就可看着她死的样子了。”
“你……”孟子筠胸口剧烈起伏,“变态!”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扫向苏木。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孟子筠站了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苏木前面。他点了身上几处大穴,纵使今后筋骨全毁再无法站立也好过两人都死在这。
慕氏弟子一拥而上,孟子筠将剑横在胸前,两指拂过剑刃,鲜血覆盖了剑光,黏稠的液体自他手中滴落。
——罢了,血污既已沾上身,又何妨再多沾一点。
他一手拉着苏木,一手执剑,只一剑,便要了两人性命。
这些弟子修为并不高,看他伤重,再加上有掌门在才敢上前,这会见他如此厉害,纷纷后退,孟子筠却没放过他们,剑势起落,无一招虚发。
他仿佛回到了师父、小暄身边,在云归山上一天天做着拯救苍生的梦,为着苍生而练剑,却不知苍生是何,苍生又何须他来拯救,若他一辈子不懂,那是上天对他的仁慈。
苏木视线模糊,无知无觉地被人拉着,红衣被许多人的鲜血浇透,变得更红,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热气,仿佛被冰浇了一身,唯独紧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源源不断输送来热量给她。
渐渐的,她感受到手腕上的手松了。
她将视线聚焦孟子筠身上。他的腹部被捅穿了,胸口处有许多道剑伤,正在淌血,而他没有空余的手能按,任凭鲜血直流。
苏木很想帮他按住,可手还碰到,剑光一闪,一只断手落在她脚边。苏木吓坏了,再定睛一看,一人捂着断臂哀嚎,孟子筠没犹豫,一剑封了他的喉。
与此同时,慕氏掌门长剑直驱,贯穿了孟子筠的胸膛,他还想对苏木动手,孟子筠直接徒手握住了他的剑,利刃扎进他手心,愣是没让剑再进一寸。
“疯子。”慕氏掌门唾了一声,“走。”
转身消失。
“孟大哥,他们走了。”苏木还没来得及高兴,孟子筠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连带着苏木也跟着摔倒,她想扶他起来,可怎么使力,都扶不起他。
“苏木,离开这,不要管我。”
“离开?孟大哥……”苏木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我应该去哪?我没地方去,山下的人都很可怕,孟大哥,我想跟你一起,你看看我,我修成人形了,我们能一起下山了。孟大哥……”
孟子筠始终目无焦距盯着前方,他想看可不知该往哪看,若说眼前刚刚还有血色,这会完全遁入一片黑暗中。他举起一只血手,苏木连忙握住将之放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滑过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他细细在心里勾勒出她的面容,很好很漂亮。
他帮她抹掉了脸上的泪痕,他笑了,“苏木,离开、这里,哪里都好,外面的世界不单单、不单单是这样。”
说完这句,孟子筠再也撑不住,手自她脸上滑下,没了气息。
“孟大哥啊!”
苏木没有离开,阵法也没启动。
李星然查阅图册,才发现阵法东面阵眼缺了一笔,阵法本就无法启动。
*
“我的故事说完了,不知尊驾有何想法?”苏木望向棺中的孟子筠,取出一条手巾帮他擦了擦脸。
那一天,她没有离开,不知怎么的,山中什么也发生,跟往常一样平静,满山血红终究在时间的冲刷下重新变为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