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厉云深是什么意思?买花的时候不是挺会阴阳怪气的吗,送花就没胆量当面送了?口口声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我身边,现在却连见都不肯见我,我看他的耐心也不过如此!
……
明明是我逃避在先,结果越想越生气的人竟然也是我。
这么一想更气了。
“让他自己来!”我甩了句话就重重把门关上了。
郝淳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吭声:“哈?居然还想让将军亲自来??”
我原准备回椅子上坐下,听到他的话,不禁在门边驻足。
“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我们将军才不会看上你这种人呢!几朵花罢了,他……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我气得哂笑一声。
这小子说我是鬼呗?
“咱大邺谁不知道将军心里只有他夫人一个?我在营中听乾阳的兄弟们说了,夫人花容月貌,才智过人,跟我们将军那是天作之合!”
……
这是……在夸我……?
我的一腔恼火忽然就被他这几句中听的话给平息了。
“就算如今夫人不在了,那也轮不到——”
我猛地打开门,他表情凝固,没来得及说的“你”字堵在嘴边。
“你改个名吧。”我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被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得茫然无措,嚣张的气焰短了半截,将信将疑地说道:“改什么名……”
“以后别叫郝淳了,叫郝蠢。”
说完我一把从他手里拿走了花,又一次关上了门。
“蠢……你骂我?”等门关了他才反应过来,“别以为你仗着公主的器重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比夫人差远了!”
脚步声渐远,还依稀能听见他的嘟囔:“骂我……哼,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将军……”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凝神盯着每一片花瓣。
——“礼物当然是要自愿送的才能代表心意。”
——“可我从来都是自愿的。”
厉云深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
我心里很乱,不仅弄不清他是怎么想的,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的逃避真的对吗?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觉没睡着,事也没想通,第二日一大清早就被叫起来洗漱。
这次的晚宴事关两国邦交,需以最高礼仪露面,因此我也必须按照邺国公主的身份进行梳妆,衣裳、发髻、首饰、妆容,全部都要以最隆重的形式呈现。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从天刚亮到天将黑,他们终于忙活完了。
花里胡哨的礼冠压得我脖子酸痛,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勒得我喘不过气,这种头重脚轻的窒息感仿佛回到了大婚那日。
打扮成这样,出了事,别说保护公主,保护我自己都成问题。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进了宫,踏入宫殿时才稍微清醒了些。
迦兰王宫最多只有邺国皇宫的一半大,但在建造设计上并不比邺国皇宫简单,尤其是室内,除了彰显君王的威严,更多了几分独特的迦兰风情。
大殿两侧站满了等候的迦兰臣子,而正中央的阶梯之上,坐着一个半大的男孩,他的身侧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便是商太后。
出乎我意料的是,商太后有着一张似少女般的面孔,然而那张温婉的脸上却有着与之不甚相符的冷傲。
她十六岁嫁给拓跋真,十七岁独自扛下家国大任,经历这么多年的内争外斗,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尚还年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能将整个国家的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长淮携邺国使团参见迦兰王,参见商太后。”
我顶着上百人的目光弄虚作假,真正的长淮公主则在我身后。
“免礼。”商太后并未起疑,“公主远道而来,今日宴席乃是为你和使团诸位接风洗尘,大家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随后我们就落座了。
仅此而已。
没有对峙,没有谈判,我们提前准备的说辞统统没用上,就只是坐下来看看表演、吃吃佳肴,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
看来先前的怠慢不单单是下马威,商太后根本就不急于和谈,也不在乎和亲,像是断定我们别无他法。
虽然这一仗是邺国认输了,可迦兰并非毫发无伤,他们倾尽全力才勉强胜过一筹,邺国也并非不能继续打下去,但这对迦兰也没有任何益处,那商太后又凭什么认定我们只能臣服?
正如我们在库尔那所见,一个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国家,领导者绝不会是一个自负好战之徒,她如此一反常态,背后势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长淮公主暗示我先静观其变,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宴席期间把在场的男女老少都“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