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本来就该随时做好最坏准备,罗彬亲自主持救治,死马当活马医,能试的办法都试了,奇迹没有发生……终究是要放他去的。”
“至今都没有确诊吗?开始我还猜测会不会是埃博拉。”
“我也担心来着,所以起先你直接接触到血污,大家都很紧张。不过后面大概也看得出,接触传染的概率并不大。”
这一夜,林慕南始终浅眠,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就醒了,再无睡意。
伸手不见五指。
林慕南涉夜出了门。
深冬,早晨七点还不亮天,五点多自是夜色苍茫,一路共计遇见了一单一对三个晨练的人,余程只有路灯为伴。
到达左记医院所在街区,随后是就着交通灯放行的路线,从左记医学研究院的地下车库驶往前方左记医院的。
大约是门禁系统检测出了林慕南行踪,左菁华突然提请了通话过来:“南南,来找我吗?”
“你咋不睡觉呢?”
“今天不知道怎么醒得早,你呢?”
“我要去趟医院,不去研究院那头。”
“我去找你吧。”
“你接着睡吧。我到了。去看看朱磊。”
“负一层通道密码7591,还记得吗?地下车库里,时不时地,总有不相干的人瞎游荡。你进载车电梯里,直接上楼吧。”
“有不相干的人瞎游荡?”
“所以你从载车电梯走。快去快回。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就吃食堂吧。”
按左菁华嘱咐从楼上车库出来,林慕南径直往监护病房走过去,百米长廊,呵气可闻。
护士台在长长走廊一点,于周边昏黑中兀自地亮,也无人语。
朱磊的病房门是虚掩着的,没被关严。
林慕南略感反常,心不觉地往上提了提,推门进入病房时加了几分小心。
借着医疗器械屏幕的光面,以及墙壁上并不足以有效照明的阴幽蓝光,林慕南惊见一道暗影正蹲伏在床头,暗自捣鼓着什么。
林慕南原本提着的心蓦地更紧,抓住对方伏身的劣势,冲上前猛地向后抄其双腿,对方重心不稳前扑,林慕南屈膝压住其后背,反剪其双手,厉声问道:“你做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
林慕南扭转那人身子想看清其面孔,紧急关头,朱磊身上的监护仪器竟然齐发警报。
林慕南身体不觉有趋向病人的动作,那人趁机反挣,不过终未逃脱。
林慕南一上手就用拇指和中指准确剋住了那人两腕脉搏的地方,既限制关节运动,又阻碍了血供削减臂力,加上林慕南不为人知的纲视能力,能将复杂事物抽象看成简单的力学机械组合,所以,三分力用在点子上,纵然千分力也难撼动。除了幼时在遗暂点里遇见的小鬼头,还没有别人能破林慕南的纲视布局。
潜入者即便挣扎,也始终没有改为更容易搏击的正面相对体位,但撕扯间,有那么一瞬,林慕南看清了对方的一只眼睛,大而圆,外眼角低于内眼角,眼神锐利、阴冷。
也许受扰于床边的冲突,昏迷了足有一年的朱磊突然苏醒过来,稀里糊涂扯掉了氧气罩,然后“嘭嘭”两声,仿佛输液瓶、湿化瓶之类的玻璃制品被摔到了地上。
此刻当然抢救病人事大,而病房内蓝光阴幽,视力受限,林慕南直起压制潜入者的膝盖,拽着那人想去打开床头的局部照明灯,然而不知朱磊慌乱中抓住了哪根线路,绊其腿脚,林慕南膝盖一弯,便直直地往满地碎玻璃片中跪去。
电光石火的瞬间,那人挣开控制,居然伸手稳稳扶了林慕南一把,将他拉扯得后摔在远离玻璃的方向,趁机转身逃窜出门。
林慕南追着那人到病房门口,“啪啪啪啪”按亮几盏大灯,只瞥见那人一纵而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