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婵心打电话来了。
夏青璇接听过程中并未刻意去防窃听。
夜静更深。不必再复述,夏青璇一切断通话,林慕南就抬手示意起了应往的方向:“停车楼北出口会合,往这边走。”
“他们绕到其他片区了。”夏青璇还是解释,又建议,“咱们先到停车楼北出口,等一会儿他们。”
林慕南欣然同意:“沿路布置了很多的灯。正好慢慢走过去。”
祖龙庙会街南口商铺林立,有大大小小的戏台和会场,一如过往千百年不变地人潮汹涌,由此,能逾越星移斗转,仍见古老沥央城的街坊面貌和市井气息,而这份不变与鲜活,让时间凝固在了高层建筑还没大规模兴建以前。
濒临祖龙庙会街北口的是近二三十年来集中建造的各种主题乐园。园区晚间较之日间冷清许多,更加适合散步,内部纵横穿插着的十里涂鸦墙,其上五彩缤纷、童趣盎然的一幅幅画作沐浴着路灯昏黄的光,像是连接着不同时空的隧道入口。
再往北的片区——紧随着一系列主题乐园之后——开发了一批三到五层的私人别墅,项目好似打造了一处桃花源,楔进闹市里,取名“祖龙宫幽”,林怀中就曾在此购置过私邸。
林慕南特意提到沿途的灯,最瑰丽一处当属沿着祖龙宫幽飞檐斗拱勾勒的金黄亮边。
夏青璇不觉多望了望:“那边是住宅区吧?”
“祖龙宫幽。”林慕南应道,“说起来还有我堂伯怀中先生别居的私邸。”
“怪不得随便一逛就瞧见了怀中先生。”
“你也瞧见了呀?”
“嗯……那个,和他一道的是同心圆集团的窦婧文窦摄影师吗?”
林慕南点头:“我也看见了。”
“那就应该没有看错。”
“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同心圆的员工跟我堂伯私交不浅。”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就是特别容易交到朋友……”夏青璇泛泛其词,从不会轻易给出一些神经过敏的反应和臆测,即便话题已经几乎引到了这儿。
林慕南也就淡笑着转移话题说:“我隐约还记得,早些年祖龙宫幽这个项目的开发商里,有话事人提出过把一号别墅留给靖乾先生订购,靖乾先生那时候觉得项目名称的气场跟他不太相合……”
“必是经过了少年豪迈之后,靖乾先生更倾向于遵行深藏若虚的儒道了。”
林慕南深以为然:“你真是懂他——他连练书法都爱写‘卑以自牧’。”
从前林慕南还小。林靖乾声称与“祖龙宫幽”的气场不合,康力夫当即反过来表示不如就向他请个更好的名字,林靖乾又说“名字本是好名字,跟高档住宅很匹配”……
如今十八岁的林慕南咂摸着“祖龙宫幽”四个字,确实有种壮志凌云、蒸蒸日上的壮美。
“可惜珠玉敛起锋芒,表面也总有泽光。”夏青璇这么说道。
林慕南顿了下脚步,在灯光和月光间笑盈盈地凝望向夏青璇的眉眼之间:“青璇,虽然分属于卞爻两族,可是看思想契合的程度,你就像我家的姑娘。”
“那说明‘天下大同’不仅仅是个理想而已。”数息之后,夏青璇扬唇说,嗓音比平常单薄上几分,眨一眨眼睛,很快又移回了避闪开的目光。
会合时候已经临近夜半十一点,夏青璇特别叮嘱田志伟将柳婵心安全送回家,而后跟林慕南在友谊大道五号院门口分开时,子夜一刻有余。
公历新年前后,各高校各专业陆续地进入到考试周。
夏青璇的专业和公共课程考试时间普遍安排得早,也就意味着她的寒假实际开始得比很多其他专业的同学要更早一些。
门口话别的时候,夏青璇表示随后会在骨贝声系考古队里工作到夏历春节前三天,从夏青璇口中林慕南才知道队里的丁敏突然请了长假。
“因为什么,她说了吗?”
“好像是有家人病危。”
林慕南顿了顿,说:“我还有两科考试,后面有空了去帮忙。”
“杨队他们担着压力,对你和我,不追究考勤……”
分别后,不想回家。
林慕南出城直奔大暝山天文台。
凌晨一点不到,在天文台的地面广场,左菁华的语音通话请求提请到了林慕南的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