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一眼过去,林慕南是神色自如的,刚巧又回视过来,已经快要走回到灵堂门口了,夏青璇才后知后觉周身肌肉莫名的紧绷感,顿步悄声问林慕南:“是不是哪不对劲呀?”
“别害怕。”林慕南语焉不详,抓握着朱识丁的手。
夏青璇看向他的手,指骨有几分用力的痕迹:“是你一个人被关在门外好一会儿了,跟丁丁过程对不上,我怕你瞎想。”
林慕南摇头,说:“跟丁丁随口攀话,不至于疑神疑鬼的。”
“还走吗?”夏青璇又问,“要么和丁姐打声招呼,就回吧?”
“那你呢?其他队友怎么说?”
“我陪着丁姐。”
“知道了。我也不走。”林慕南跳至前一回合回答了问题,提一提与朱识丁交握的手,带着他先一步进门,“丁丁,咱们去看看是不是该换香了。”
贡桌上整齐摆着餐点茶果,身穿着印有“逗号殡仪服务”工服的雇请人员正代主人家换上热茶,香炉里米黄色的老檀香烟气袅袅,传说可以通灵。
朱识丁扯了扯林慕南的手,待他俯身,悄声地告诉他:“中间那根香快烧没了。”
“看见了。你过去续一根吧。我陪你。”
供桌旁的副桌上放着成把成把的传统草木线香,黄褐色,根据气味估摸,大概率是柏木粉材质的,从旁见到朱识丁小心拈起一根香,林慕南赶紧抓来打火机打出一道火苗,等着他来点香,小心替换掉了燃尽的那根。
殡仪服务队布设了更宜久坐的冥想坐具,中心摆了两列六座,边角处又设四座,由雇请的教徒低低地唱经,安抚亡灵。
亲友席一侧坐的是丁敏,另一侧坐着庞今古和朱丹绯,夏青璇进屋后径直走向了朱丹绯身边的座位,朱识丁续上香火后自觉挨坐在母亲身边,林慕南挨着他,与夏青璇相对。
前公婆是长辈,想必已经回房歇息了,即便意不能平,也不该由他们劳形。
除了反反复复地续香火和换茶汤,一夜无话。
晨起至隅中,院门和户门保持敞开的状态,断断续续有来吊唁的,大都是得到消息后,从沥央之外星夜兼程赶来,常免不了灵前痛哭一场,再由丁敏忍着哀痛把人搀起。
后来次数多了,丁敏实在憔悴难支,殡仪服务队的雇员主动上前替主人家待客,考古队的同事们见状也开始自发地顶上。
夏青璇和朱丹绯帮主人家寻机搀扶起吊唁的来客;庞今古留神关照着朱识丁,也同他一道关注着丝丝缕缕不灭的香火;林慕南经管起亲友来客以及雇员们的伙食,也管贡品的撤换。
杨哲来时大约九点三刻,还带着一个特别人物——廖一苇。后者是参与过骨贝声系考古队筹建工作的文.化部专员,他怀抱着一束白菊花,进屋后上前一步摆在了供桌上。
“杨队、廖专员,”身边人来人往,林慕南低头整理供桌时,余光先看到了被一双手摆上桌的白菊花,沿着鲜花被送来的轨迹看清来人,就赶忙四下地去找丁敏,“丁姐,杨队和廖专员来了。”
丁敏微有错愕,哆嗦着嘴唇,磕磕绊绊地组织语言,声音干涩嘶哑:“杨队、廖专员,失……失迎了!劳动你们为我……我的家事奔忙,实在抱歉。”
“大家都是一道共事的伙伴,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廖一苇说着,递上了一只牛皮纸信封,“这是文.化部几位同事为殡仪活动的微薄献金,聊表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廖专员,心意我领了,钱,烦请你帮我退还吧。”丁敏反射般推拒着,目光低垂,“我从来没有为大家做过什么,大家记挂着我,已经让我很过意不去了。我记着大家的好。”
廖一苇摇了摇头,把丁敏伸过来的手臂推回她自己的胸前:“丁队友,慰问金是不能推辞的,这一生能有一场直接或间接的交集,是冥冥中的修行,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参与逝者最后的仪式,不应该被以任何理由拒绝。只希望你及其他亲属……节哀。”
林慕南悄然退后,在廖一苇劝说丁敏接受礼金的时候,私自找到朱识丁嘱托:“丁丁,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朱识丁一直跟着庞今古,见林慕南蹲下.身来恳求,撒开前者,贴近了些,点头:“你说。”
“你去看看爷爷奶奶在没在忙,不忙的话告诉他们有客人来了,让他们来妈妈这边见一下好不好?”
“好。”
廖一苇的劝说情理交融,让丁敏难以再出言拒绝,只能愣在那里。
杨哲见丁敏态度松动,紧接着廖一苇的话音,也递上了一只牛皮纸信封:“丁姐,这是咱们骨贝声系考古队的队友凑到一起的,附着单子,你一并收了吧。”
丁敏四下寻摸一番主人翁般现场奔忙的骨贝声系考古队的队友,默默把第二只信封接过,一并攥在胸前,只得再三地说‘谢谢’,突然灵光一闪,又道:“那个,我介绍我公婆给你们认识。”
不待呼喊,朱磊的双亲已经牵着孙子的手朝这边走过来。
“妈妈……”
“丁丁啊,”丁敏赶紧介绍,“杨队、廖专员,这是我的儿子。那个,爸,妈,我单位的领导过来慰问。”
“小朋友要健康成长哦。”廖一苇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现钞,往朱识丁手里塞,“叔叔给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