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性在哪儿?”左菁华轻嗤,突然又想通了,“哦对了,咱们得跟青璇,还有其他考古队的伙伴一道。我跟靖乾先生同车来的,带不了什么东西,因为想着要帮你开车。你车里有预备咖啡吗?要么现在去买?”
“车载冰箱里应该有的。对了,你怎么跟靖乾先生他们凑到了一起?”
“我找罗异士,想请他帮忙想想,中年丧妻又老年丧子,曾经和乐艺宗师喻问卜有过一段密切来往,还会拉小提琴的医学大家可能是谁。结果罗异士说靖乾先生邀他一道吊唁朱磊,十点钟准备出门。”
随着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棺材被抬上的运尸车,其后另有两辆家用小客车,拉载殡仪服务队的工作人员和逝者近亲属,其余大部门亲友都送到出棺为止了,想进一步送至葬地茔窟的可以自行驾车跟在后头,当然也能申请由殡仪服务队加车。
“青璇,庞哥,”林慕南出声招呼,“有谁要去塔葬现场吗?”
夏青璇说:“我不放心丁姐和丁丁,下葬后再把她们送回家,才能觉得安心。”
“庞哥和丹绯呢?”
“我也不放心丁姐和丁丁。”
“一起再送一程吧。”朱丹绯也说。
“上车吧。菁华开车,咱们跟在后头。”
“咦?丁丁……”夏青璇目光一扫,定格成远眺,随即动身由快走变成了小跑。
余下林慕南等人视线追过去,正见朱识丁抱着球拍和羽毛球跑出喧嚣的核心,最后追上他的地方在小院外濒临沥青路的砖砌人行路,大约是武崇牙不久前停过车的地方。
其实准确说朱识丁不是被追上的,而是他自己停下来的,他把一只球拍摆在地上,又多跑出去三四米,停下来往回发了一球,把第二只球拍撂在原处,跑去捡球和第一只球拍,准备再往回发球时被夏青璇拉住顿在了原地。
“丁丁,这里会过车的,在这儿玩很危险。”夏青璇提醒。
“不会的。”朱识丁笃定地摇头,“这是我和爸爸经常打球的地方。有车经过的时候,我们会躲开车,车也会躲开我们。”
“可是……”可是没有大人陪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临着车来车往的沥青路来回奔跑,任谁看了都会提心吊胆,夏青璇不忍心直说,抿了抿唇,柔声劝哄,“有时候会有失误的呀,你和车要是都没躲开,撞到一起会受伤的,我们多担心啊!”
孩童也够敏锐,直击关键点:“爸爸死了,就再也不能陪我打球了。”
“死了”一词终于脱口而出。
朱识丁泪如急雨,哭得夏青璇一阵心酸。
“没有爸爸,我好害怕。他还在时,我从来都不怕。”
林慕南跟过来后,抬手拍了拍朱识丁的肩膀,把他扳转过来,后者顺势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嚎啕。
林慕南也是张了半天嘴,才发出生涩的声音:“听姐姐的话吧,注意安全。爸爸不在身边,你要更加爱惜自己。”
“没有了爸爸,我好像……不会幸福了……”
“我理解你的害怕和失望。”林慕南哑着声音,“伤心几天没关系,过几天之后呢,还是要做回勇敢的和乐观的孩子。”
“可是……可是……”
林慕南单膝跪着,直挺挺地回抱着朱识丁,像在拥抱一只小兽失群的颤抖和孤独。
“丁丁,朱识丁,就像你的名字,朱磊认识了丁敏,后面一定会有故事发生,好的发展和结局在你身上,因为爸爸妈妈把这个名字赋予了你呀。”
埋在林慕南肩头抽缩了良久,朱识丁抬起头来,低低地说:“不对,‘目不识丁’就是文盲,‘识丁’就不是文盲,爸爸说他的期待仅此而已,他不想我做个天才,只想我做普通的孩子。”
“普通的孩子会伤心,也会幸福。所以为了爸爸的愿望,丁丁以后还是要做个能够幸福的孩子。”林慕南顺势说完,随即转了折,“不过,偷偷告诉你,在朱磊认识了丁敏之后,你是大约一个世纪的后续,真的,我不骗你。”
“什么是一个世纪?”
“就是一百年。”盯着朱识丁的眼睛,林慕南说,“丁丁,振作一点,你要一天一天地,生活一百年,这才刚刚开始。”
“逗号殡仪服务”团队工作人员和逝者亲友的哭送声渐小渐歇。
丁敏一路找了过来:“丁丁,快跟我来,咱们要走了。”
朱识丁被丁敏拉扯着,摸到了林慕南的手。
“你和妈妈坐前面的车,我们在后面跟着。”林慕南说。
丁敏说一愣:“慕南,还有青璇、丹绯、今古,到这里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你们回去吧。”
“丁丁心里压力挺大的。孩子还小,多些熟人,壮壮胆,免得留下心理阴影。”林慕南捡起地上的一只球拍和一只羽毛球,“丁丁,这个我搁车上带着,回头放到你妈妈的办公室去,哪天你放学过去,咱们或许还能抽时间打一会儿。”
“我特别会捡球,跟我打最有意思。”庞今古柔声说着,微微弯腰,抹去了孩童脸上残留的泪痕。
左菁华在几位骨贝声系考古队的同事们说话的时候,走去远处捡回了另一只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