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璇未置可否,这会儿明显地笑了:“诸夏联邦有哲人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将心比心地,如果被防备着,这样的友谊你还愿意吗?”
“如果说‘是’,会不会像句大话?”
夏青璇仍然未置可否,又发一问:“设防的真诚,你觉得还是真诚吗?”
林慕南说:“真诚是真诚,设防是设防,这是两件事,合并成设防的真诚就丢项了。”
“这里头……是不是有诡辩的嫌疑呀……”
左菁华这时借着等红灯的空隙插话说:“南南,暖箱里还有没有咖啡?你帮我看看。”
林慕南闻言去摸位于中央储物箱后的车辆冷暖箱,拉开一看:“有玻瓶包装的成品,焦糖拿铁和抹茶拿铁。”
“一瓶抹茶。”左菁华说,“你和青璇也边喝边谈嘛。”
林慕南拧开瓶盖,等待车辆起步后行驶平稳起来,随即递了过去。
“青璇你要焦糖味还是抹茶味?”
“也要抹茶吧。”
“好。”递出一瓶后又把另一瓶拿在手里,林慕南说,“人际往来,别因为有所保留过意不去,对的人不会那么苛求。”
夏青璇应道:“这个问题上你足够乐观。”
林慕南说:“我不是在离间别的朋友。将心比心,我从来没有盼望哪个朋友对我自始至终毫无防备。”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他对保护自己的幸福和利益足够在意而且有所作为啊,这是晓闻女士说的。”
“说的确实有大师气度……”
林慕南笑了笑:“我听说小婴儿喝奶的时候,本能就会抱住奶瓶,即便喂他的是最亲赖的妈妈,他仍然下意识防备着食物被撤离的风险。晓闻女士说,看着他把重要的,甚至可以说关乎生死存亡的东西努力地抓在手里,除了觉得无比地可爱,更是满心动容——那是一个生命对于生命本身的认真和热情,此后他对宏大人生里一切或美好的或伟大的事物的认真和热情,都由这里滋养壮大。”
气氛自此开始沉默。
透过楼宇空隙,可见后方一轮硕大的红日。天色淡青。云团把一撮阴影拖于身后,簇拥太阳的正脸上橙红欲滴,有野火燎原一样的犀利。
转向友谊大道的那个路口,夏青璇目光还在追随夕阳,一展颜像极了簇拥太阳的彩云,她说:“觉悟的催化剂果然是和贤哲对话。”
“这么说……还是过誉了……吧。”
夏青璇收回了遥望的目光:“和晓闻女士暗合的取向,大约我本来就有,由模糊到清晰就差这样的点明。”
“你认同啊,这个提议?”
夏青璇点头。
“那……有异常及时沟通,”林慕南嘱咐,又表示,“我和菁华关注局内所有动向,我们优先帮你。”
“褚寒笙……的异常?”
“是。”林慕南确认,又赶紧解释,“不过我没有想要你做眼线,只是预备着应对不时之需。你自己交朋友,遵循你自己的交友之道。”
“早说了我跟褚寒笙‘合则两利’,这样定义一种关系,分明是做生意,哪里会是交朋友!”
林慕南某根神经蓦然一动,追问:“怎么会这么说?”
夏青璇云淡风轻地:“又不是只有你看到了深层组织的影子!”
林慕南微觉诧异,并不十分赞同:“你也要投入调查?这可不像是寥寥几个人就能完成的项目,我和菁华敢试,那是因为知道能够得到一些力量的帮助,也准备着找到切实证据后就请有关单位介入,我们都不赞成孤注一掷的冒险。”
“我并不会孤注一掷地冒险。”
林慕南缓口气又劝:“青璇,这样的调查确实很危险。”
“至少褚寒笙不太会去威胁我。对于深层组织,褚寒笙也没那么誓死效忠。”
“你相信褚寒笙,可我不信。再说,褚寒笙不危险,远远不能代表着这番调查不危险。”
“那既然讨论到了这里,我加入你们吧。”
“嗯?”
“为了能够得到一些力量的帮助。”夏青璇说,“有明确证据后请有关单位介入进来,也是我的想法。”
“那你有所行动时,要知会我。”
“当然。不止褚寒笙,窦婧文的圈子,如果能打入进去,我也给你们做线人,一试不成的话,你们再赶紧物色别的人选。”
“不是,青璇,这个……我还是有些顾虑……”
“前面五号院到了。”夏青璇停止了讨论这个问题,“菁华初次来我家,拿我暖房里的果蔬来做料理,足不足够表达待客的诚意?还有,咖啡茶饮全能接受点单哦。菁华,车开进院里去停。”
“才刚彻夜不休地一通忙,正疲劳着,”左菁华温声拒绝,“你需要休息,这次我实在不舍得叨扰。我也送南南回家休息。议事置后。”
夏青璇便不做强求:“那就再等更合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