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家里的公司规模也不算很大,微风小雨还能勉强挡住,大风大浪拍过来会直接让我们家散架。”
“公司里上下百号人等着吃饭,算上大家背后的家庭,林氏企业的责任实在称得上重大了,而且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企业,也不忍心看它毁掉。孩子,拿了钱就和小逸断了联系吧,家里实在耗不起了。”
“最近又是项目出事,又是基金被挪动,不仅丢了合作好多年的甲方,小逸还被人找上门威胁,那天我们看监控的时候,一辆黑车贴着他的身子过去的,差点就从他身上轧过去了。”
“我和小逸妈妈吓坏了,这些都是孩子毕业之后才发生的。我们思量着,家里并没有什么仇家,那孩子一直在家里,也惹不出什么祸端,唯一的问题就是一直在资助你这个主播,而你在的这家公司暗地里的问题有很多。”
林父言至于此,尹煜佑了然地垂下眼睑,他明白叔叔阿姨今天为什么来找自己了,看来他给林家带去了不少麻烦,从事业到人身安全,到了林父林母不得不丢下脸皮来求他远离林逸的地步。
林逸那个叛逆的儿子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那个面柔心刚的家伙一向最要面子,为了他这个“爹”考虑,这种事情他一向是自己憋,自己焖,自己消化,自己难受。
林儿子看着活泼开朗,其实真实的心事全锁在心里,一滴也不外露,得细心的人敲开门才得以窥见,也才得以了解那位冷情冷心的“少爷”、“百灵鸟”。
玲珑人藏玲珑心,玲珑心藏玲珑事,玲珑之人,最难被看透。
“我们实在是害怕,再这样下去公司和小逸恐怕都要出事,哪个都保不住。小老百姓经不起这些波折,我们就想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小逸能平平安安的。”
出于愧疚和乞求,林父更加用力地握住尹煜佑的手,老人家的整张脸上充斥着诚恳,而他那双带了些浊色的眼睛成了情绪溢出来的泉眼、核心,他说得很用力,“我们不希望他继续资助你,不希望你们做朋友,离开他吧,我们知道自己这样做无情无义,但是我们也是为了保住自己。拿了钱,小逸和你两清了,别再来缠着我们了。”
尹煜佑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很难过,为了林家的遭遇,自己一直受林逸荫蔽,在这种关头却只能添乱。
他很自责。
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林母赶忙助燃,她的声音也很恳切,“孩子,就求你饶了我们吧,最近两个月公司已经损失了好几百万,外加一个重要的甲方,那条业务线以后都找不回来了,这都是因为你。”
她的咬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石头,砸在尹煜佑柔软的心脏上,将它伤害得鲜血淋漓。
尹煜佑很痛。
温柔的人才最明白该怎么杀死一颗心。
他们每一个都是隐藏在人间的堕落天使,天使外皮,祸藏魔鬼心。
“这样吧孩子,”看尹煜佑神色认真,眉眼低垂,是在考虑了,林父林母并不是什么刻薄的人,自知有愧于儿子的救命恩人,他们自动追加了报酬,“叔叔把报酬再给你加三百万,直接加到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真的是底线了,把我们压箱底的钱也算上了。”
他们觉得拿出几乎掏空了家里积蓄的钱,应该足够还清价值一条生命的债了,反正穷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因此,林父说话的语调也不由得扬了起来,“有了这笔钱,你家里的债还起来就轻松多了,以你的能力,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赚够剩下的钱,叔叔和阿姨相信你的潜力。”
他们特地询问过尹父尹母家里债务的情况,十年来,把日子缩得紧巴巴才还了十五万,这笔钱够他们疯狂好久了。
有钱人哪怕再有涵养,骨子里总有不易被察觉的一丝于普通大众而言的高傲。
这是身而为“人”无法避免的愚蠢,你是,我也是。
夫妻二人当场又拿出两张卡,并着推递过去,“孩子,求你离开我家小逸吧,我们不希望你们做朋友,求你放手,求你。”
林父站起身,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林母见状也跟着深弯下腰。
哪怕刚才语气里已经露出藏不住的雀跃,这会儿,两个人的口气又变得十分诚恳,为了儿子,他们低下了一向尊重于人前的年长者冠顶,放下了面子。
“谢谢你!”
两个人说得非常郑重,未首先肯,这是直接用道德这把刀,把尹煜佑往死路上逼,温柔的人有些时候最可恨。
叫人打不得骂不得,无可奈何,只能举起透明的利刃伤害自己。
尹煜佑急忙站起身,不敢再坐着,先不说自己良心过不去,网上有个说法,年长者给小辈鞠躬谢礼,会折了小辈的寿。
他相信林叔叔和林阿姨没有这种恶意,他们只是太爱林逸,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