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要和家人朋友吐槽公司有多黑,完全可以大方地在天网局内说,因为很多人都在这么做,这是正常的牛马怨愤。
公司不会对此下放惩罚,毕竟没有法律规定言论不许自由,这是帝盛也违抗不了的国制和人类主流。
线上聊天的时候,触及敏感词的部分,该主播的网络会被自动掐断,只不过那些吐槽的话如果很不幸,恰好被公司的哪位管理层给听到耳朵里去了,天老爷们会有些不高兴罢了,但是只要他们不发威,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们。
没有权力和财富傍身的时候,你我都是一样的蜉蝣,没有谁比谁高贵,命一样轻贱。现代社会,是肤浅的物质把人类划分成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
人类主宰物质,物质判决人类。
人类在自己框束自己。
人类正在亲手把自己的“人权”移交到物质的低级之手中。
到时候,种族覆灭恐怕不再是轻狂妄言。
因为低级主宰不了高级,倒行逆施会导致程序崩坏。
而且就算说公司的坏话被捉住,得了些小惩罚,也几乎是无关痛痒的,因为基层的主播们破罐子破摔了之后破烂活着,生活实在没有办法再差到哪里去了,债多反而能逍遥游,老赖反而脸皮厚心也宽。
大同小异,独木盈花,个体千华。
在合理使用“避哨点”这一点上,大部分人都很有素质,不会占着“电话亭”不让窝。
当然,很多人在里面待的时间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头的信号时好时坏,天网时不时会被风吹得笼罩过来,再被吹开一会儿,搞得进来这里的人想要连接一些讯号却不一定能顺利,需要碰运气。
连接上了的,出来之后脸上多少会显示出一两分满意的味道,走路像踩了轻云。连接不上的,走出来以后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眼尖的人从他们悻悻而狼狈离开的背影里,却能看出来几分懊丧的味道。
人是有情绪的,下意识的动作是情绪外泄的触角,骗不了人,除非是高级的“骗子”,也就是极致的“自控者”。
况且,知道公司里有这间“避哨点”的主播其实很少,尹煜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的。
人在做被集体反对并且伴有惩罚风险的事情时总是会心惊胆战的,因为心里没底,眼神便诚惶诚恐,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话,外人一眼便得知此子“做贼心虚”。
其实卖菜的老伯都知道,电影里那种超级牛的表情管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不然普天之下都是演员了。
警察抓人其实很简单,真正复杂的,厉害的,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尹煜佑现在就很慌张,心里像是在擂战鼓,他打了好几次报警电话,短信报警也试了几次,无论哪种都不成功,消息全部石沉大海,试着在软件上发送SOS急救信号也不行。
越不成功,他就越着急,看着时间,眼瞧着自己在厕所里待了太久,便秘都不需要四十多分钟。没办法,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行动,从厕所走了出去。
他遗憾地收起手机,痕迹在隔间里时已经被他删除干净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公司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加强了这边的网络监测并且加装了屏蔽装置,还是单纯的……自己运气不好,或者是这种敏感的电话当中,尤其是报警电话最难打通。
可以想象,安全部门肯定在报警电话上下了大工夫来屏蔽,毕竟帝盛就像古早的大型KTV,属于灰色地带,里面的脏事烂事特别多,一旦被内部的人捅出去一点风声,整个企业都会迅速完蛋。
所以他觉得最后这个猜测正确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如果早就被发现了,那他作死报警这么多次,还故意躲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一看就很有问题,早该收到小方传达的“进宫面圣”消息了。
过了这么久那种消息还没有来敲门,那就证明目前,他并没有被发现,这个角落应该还是安全的。
而自己那开盲盒般的运气……虽然他是一条黑锦鲤,但好歹也是锦鲤,运气不至于背到月亮阴面去,而且连续四十多分钟都打不通一个电话,这怎么可能?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公司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来阻止主播们对公安部门报警通讯。
尹煜佑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刚刚还因为没打通电话满叠的悻色被萌生的发现一扫而空:帝盛内部有鬼,不亚于大型企业自掘坟墓的那种爆瓜!
他的眼神中透出掺着八卦的兴奋劲儿:这栋大楼里藏着足够炸死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炸弹!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他心里的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随之蹿出一簇火苗,火苗或大或小,或强或弱,仿佛在呼吸,仿佛是活着的。
他的心思由激动的情绪浇灌,不受控制地生长出一冠枝桠: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有机会找到这个秘密,包括我在内,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主播,都会得到自由和被公平对待的机会?
我就要成为英雄了?!
他越想越兴奋,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脑海里自由生长的思想树桠。
“煜佑,你怎么在这里?”灿灿疑惑地看着他,转眼,又看见他背后的那个厕所,他明白了什么,了然地换了副神色,重新问道:“你不回宿舍吗?那要不要陪我去化妆?”
他主动解释:“我约了个女主播帮忙化妆,两个异性单独在一起容易被传出绯闻,你不忙的话来陪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