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从简,因为等着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些细节申衡宇自然是没有跟龚万钧说,口头报告要讲究详略得当,这也是民警的基础课程。
或者说,这是牛马的必修课,就像在办公室里的上班族基本都得会做PPT和表格,人都得会吃饭一样。
龚万钧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刚才伪装成路人粉丝刺进口袋雨蛙的后援会了解了一下,他最近正在被一股不明来源的势力诬陷,而有一个大佬原本一直在背后帮助口袋雨蛙,这一次却反常的没有尽全力,知情人跟我解释大佬家里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在手机上调出一些截图,并将手机推给龚万钧,“这是我找到的一些线索,刚才拜托网路部门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确定这个号码的来源就在本市。根据一些已经掌握的证据,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林逸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这条推测正确,那么因为遇到了车祸和税务风波,所以林逸急于处理家里的问题,顾不上帮助尹煜佑,‘大佬没有出手’这种现象也就合情合理了。”
龚万钧合了合眼皮,鼓励他接着分析。
不打断孩子的合理爱好也是好家长应该做的。
“我猜,车祸事件这或许是一种针对林逸发出的威胁,林氏企业在本地的口碑很好,有心之人不难打听出其居住的地址。”
“而如果是经常在身边一起工作的同事,足够了解尹煜佑的话,也不难发现藏在他背后,一直为之事业助力的林逸。这样推断下来,林逸被上门威胁的可能性就打通了,这是其一。”
龚万钧等着他说第二条,申衡宇却把话稍微绕进了小路,开始为上面的推测作补充说明:“帝盛的基层主播大部分都是在一起合宿的,各种消息传得很混乱,像跳蚤市场,很少有蔽障。”
“而且我们卧底在里面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表示,帝盛基层主播中间的工作和生活风气很差,各种勾心斗角的事件层出不穷,所以为了流量陷害人,甚至弄出生命危险的事情是家常便饭。”
“说一句不好听的,那个地方就像下水道,三教九流各种人都有,所以难免存在一些拉帮结派的势力。而这些势力的边缘伸到了哪里,又生长在哪里,这些都是未知数。”
“举个比较形象的例子,他们就像洗白了的□□,只不过规模比较小,威胁不算特别严重,顶多做一些咬坏下水管道的事情。”
龚万钧应声,“所以这么说的话,林逸才只是被车擦身而过,而不是直接撞飞。”
申衡宇抵着下巴,他点了点头,眉毛凛得更紧,“但是不把这件事挖出来处理好的话,下一次林逸很有可能会被车直接撞到。”
他抬起头,眸色沉重得像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严肃到吓人,“甚至整个林家一起被殃及都很有可能,不过还有一种推测,那就是……”
申衡宇的嘴巴嗫嚅着,他不是很想承认,因为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我的这些推测都是错的。”
可是,铁证如山,环环勾芡,事实已经比较清晰了。
老龚没有说话,他手里的圆珠笔帽子不停地点着桌子,发出很小的声音,像催人奋进的闹钟滴答声,与此同时,他心里的闹钟也在不停摆动着指针,计算着什么。
从表面上,只能看出来老龚不苟言笑,不知道思虑几弦音,但是老同志都很清楚,他现在的这种状态绝对不适合上前轻松言笑。
如果突然闯进来一个冒失仔做那种没眼色的事情,会被平日里和颜悦色的老龚给训斥成整个派出所的今日份笑话。
申衡宇没被骂单纯是因为自身素质过高。
老龚心里的闹钟滴答响:衡宇分析得对,而且综合目前所有的可能性来判断,这些推测是真实的概率非常大,如果不赶快把帝盛这块毒瘤拔除,后续还会有很多无辜的人遭殃。
他办了几十年案子,因为一点小小的嫉妒心或者一时冲动,就屠杀了一整家人的例子不在少数。人的残虐就像伏眠的野兽,一旦被破开,被唤醒,短期内无理智的人就真的会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对于社会和谐和人身安全的威胁性极高。
人类虽然长着脑子,但是可惜,总被情绪所左右,有些人更是和走肉没有区别,这拉低了那颗大脑的价值。
老龚的思考要结束了,他习惯性地用力点了两下笔帽,硬塑料笔帽在桌子上发出咚咚声,申衡宇得到可以开口讲述的提示,继续说道:“除了上面那第一条之外,还有第二条动机。”
老龚收回视线,静待小伙子往下讲,像开会时安静等着汇报的领导。
他平时的事情太多,脑袋太忙,很多案件根本没有时间亲自推测思考,有个聪明又靠谱的人当自己的大脑,这大大提高了整个派出所里的工作效率。
申衡宇于这家小派出所而言,就像是一阵及时雨,于他个人而言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