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所长,不用再担心这个警员的安危,可以放下一些心。
老龚毕竟是这个派出所里的大家长,除了辖区内的居民之外,自然还得心系所有警员的安全。
警察也是他的孩子。
而如果,有的人在听了警员们三番五次的劝阻,包括他的这番口头“劝退”之后,依然坚持深查那些疑案,那在另一种层面上,他也能放下心。
懒孩子不用担心睡不好,勤孩子不用担心跑不远。
而且,像帝盛娱乐这种难以处理的痼瘤,铲除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就像做手术,过程中不允许出现吊儿郎当和退堂鼓选手这些情况,否则泄露了天机,事情会变得难办上许多。
提前过几遍筛子,他这个疑难杂症的主治医生再亲自过一遍筛子,好把那些靠不住的,心思不在案子上的人都筛出去,就可以挑出足够放心的选手留用。
老龚看似不做人,思想又愚昧迂腐,其实在下一步至关重要的暗棋。他是个很谨慎又仔细的人,否则也坐不到这个重要的枢纽位置。
老领导都是表里不合一的狐狸精,不是常年跟在身边的秘书,解读不了他们面皮之下藏在深层的玄机,而往往不被看透的那一层,才是领导们真正的意图。
聪明人杀人于无形之中,擦刀于夜半众寐之时。
申衡宇道行尚浅,看不透老龚的有意考量,不过孩子正派,心里是不认同这些话的。
他聪明的没有打断老龚说话,这老所长现在显然是有事要忙,顺便还在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他挑在这种节骨眼上又是插话又是反驳,就是在自找雷弹吃——不讨好。
他是性情直爽,不是没有脑子。
领导说话有时候要学会假装顺从,这样可以给自己省去很多麻烦,领导放松了警惕之后,自己在私底下也可以获得一些独自查案的机会。
在警校的时候申衡宇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运用得得心应手。
弯曲一下,有时候反而可以获得更多光明,看到更多美丽的景色。
让顽固派的铁牛学会变通是有些困难的事。
老龚说得差不多了,他夹着开会要用的一大摞东西,蹭蹭往外走,顺便下逐客令,“总之,不管是林家的事情还是帝盛的事情,你都不要再插手了。”
“林逸遇到的那起交通意外根本就没有立案,林家的税务问题也没有来报案,这两件事就不归我们管。而帝盛那地方的问题你也察觉到了,实在太大了,已经不在我们一个小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了,硬啃容易崩了牙齿,咱们这副铁嘴还要留着收拾周围的老鼠呢!”
“你抢了局里的活儿,伤敌两百自损两万,之后反倒让局里抽一些闲功夫帮咱们管蝗虫跟老鼠,这合适吗?到时候怕不是全所上下,包括我这个老古董在内,都要被治一个渎职之罪。”
“局里那地方是专门收拾妖孽的,人家的武器硬着呢,配件齐全,镇守的都是大将和青壮年,哪里像咱们这个小派出所,四处漏风,留着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就你一个小将还算是能干。”
“所以咱们啊,干好自己的本分,之后要做的就是相信组织,我可不希望你冒进再把自己给搭进去。所里好不容易来一个新鲜健壮的苗子,往后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别为了一个暂时不吃人的妖孽就忽略了周围需要照顾的黎民,你要是伤了,折了,不仅你爸妈会难受,对于辖区里的居民来说也是一桩不小的损失。”
老龚的嘴里跟放喜鞭似的,一串接着一串,不带停的,口才溜得上节目炒一炒都没有问题。
路过申衡宇的时候,他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语重心长地问道:“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吧?”
申衡宇迟疑了两秒,还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老龚是在指桑骂槐地说外面那群人不办事,尸位素餐,自己这个靠谱的人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希望,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继承人。
继承不继承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不过另一个事实申衡宇不太想承认,同是在国旗底下宣誓过的人,玩忽职守一时是人之常情,毕竟伟人和帝王偶尔也有怠慢生活和工作的时候,更何况那些普通人?
只是……老龚的意思明显是所里的警员们都太过油滑了,无利不起早,无私不奉献,这违背了从警务的职业原则。
他不想承认……因为身为一个警察,从原则上就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跟流氓地痞没有大的区别,周围的那些同事明明都佩戴着警徽,穿着警服,喊着响亮的口号。
他们不应该骗人,警服代表的本身就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