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背着金以娜的时候,老两口甚至互相安慰,觉得女儿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到了这个吃人的社会当中不会吃亏,要是像他俩一样过于有素养,对一个年轻的女儿家来说反而有些糟。
因为他们长大的年代正好是一个混沌还未净化完全的灰土飞扬时代,人要凶,才生旺,二老温和的秉性一路走来吃了不少亏,所以女儿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勉强可以说是瞩望所归,二老反而放心了许多。
事实上大家都是成年人,父母也知道女儿的脾性可以说有些糟,却始终舍不得重训,哪怕是一句也舍不得。
虽然金以娜横着走路的姿态确实有些不文雅,但是有着几十年淘活经验的老人清楚,文雅是没办法用于在人丛林立的社会上吃饭的。
这个世界,还得熊,因为它够原始。
原始人吃饭得用手抓,没形象地抢着吃,不然就要饿肚子,太文雅了不适合这个社会。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代沟和与“时代”脱节了。
在这样腐慈的观念支撑下,跟金以娜郁闷憋躁的心情相比,爸妈却乐得喜笑颜开,他们完全没在意女儿撒的这点小脾气,姑娘能回来就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事。
而且孩子愿意跟自己发脾气,这分明是依赖他们的表现,孩子在撒娇呢!
没有哪一对爱孩子的父母会不喜欢孩子跟自己撒娇。
爱能曲解一切“不合理”的事,让最终的呈现结果变成“合理”。
爱是世界上最神奇也最好用的魔法,能让腐体复机,白骨消怨,荒地现泉,凛冬生花,人类掸恶,变成天使。
灰色的堕天使也是天使。
只不过,祂们没有那么光明罢了,但也比人类强。
“娜娜,先吃了晚饭好不好?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一桌子都是,还有蛋糕。”趁金以娜还没有走回房间,金妈妈急忙伸着脖子问,她很担心饿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刚才娜娜进门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孩子饿瘦了。
除了问一句,她没有什么好办法。
金爸爸关了门,默默地去收拾那些掉在地上的零食,他拿出干净的纸巾,一包一包地给女儿擦干净,然后重新放回包里,并且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还把家里有的也挑女儿爱吃的塞了一些进去,直到那个包胀成了球。
“不要,我得减肥!”金以娜的脸色更臭了,她哐的一下子猛地摔上门,留给父母一大片再度扬起的灰尘。
她明知道爸爸在重新扫地。
老人的气管比较脆弱。
金爸爸被呛得不停咳嗽,金妈妈被女儿的拍门震得傻眼完,来不及去厨房看着菜,急忙跑过去帮丈夫顺气。
“唉,这孩子准是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上忙。”金妈妈担心地说。
金爸爸缓息过来,脸色憋得有些不好看,但是说话的语调却依旧温柔儒雅,“可能是工作上的烦恼,她做的是美妆和直播,咱俩老骨头也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别瞎掺和了,让孩子自己消化一会儿吧。”
“她这次回家大概就是压力太大了来消化的,咱们添乱会让孩子压力更大的,要是缺钱的话,孩子会和我们说的。”
母亲点了点头。
父亲明白,不打扰也是一种很好的,甚至对于有些性格独立的人来说,是最好的安慰。
“坏了!我的菜……”一股不妙的味道传来,闻到糊味的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急忙忙冲回厨房。
父亲担心地看着金以娜的房间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拎起重新装好的书包,将它轻轻放在了以娜门口的小推车上。
这个位置是专门用来存放女儿的快递等东西的,每一次他们都会帮忙把快递带回家,但是从来不私自打开,最多是之后丢掉的时候会仔细划掉运单上留下来的女儿的私人信息。
有这样细腻贴心的父母,也难怪金以娜会长成一个霸王。
因为在家里,父母日复一日,连续纵容了她二十几年,而这个期限会是永远,直到生命带走二老为止,温情仍在,身先冷却,心暖,冬不僵,人尚在。
所以,金以娜可以尽情撒娇。
她知道,父母永远不会真的在意自己的怒目狂言,虽然她在外面也不怎么顾及别人的心情,但是在家里的时候,她才是真的自然卸下一切,逍遥做着大圣。在家里不需要考虑人情利益,她只是父母的公主。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父母更爱自己了,金以娜清楚,她只是想,再任性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