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尹煜佑笑了一下,“基础楼确实是像个大型的垃圾场,说得难听一点跟养猪场似的。如果原先一直生活在不错的环境里,突然来到那种地方,确实会产生心理排斥,或许还会留下阴影。”
“我也一样的,所以孔大哥你其实不用特地解释,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换一百个生活水平都不错的人来,我保证有七十多个心里都会有点嫌弃,哪怕他们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为什么不是八十多个或者九十多个?”孔峻熙调笑着,像奶奶捡米粒一样问他。
尹煜佑转过身去继续切菜,“总要保留一点好人存在的几率……”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对,急忙改口,“哦不对,是对这方面没有那么敏感的人。”
他看向孔峻熙,耸了耸肩,刚才那种忧郁的神色已经悄然不见了,仿佛乌云被阳光给挤走了许多,留下一片风景好的晴空,“好坏可不是用这种事情来评判的。”
孔峻熙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句话他颇为赞同,“身为主播,很多经历都让我有意识的自愿为这句话刷分,比如有些甲方看我长得好看,就觉得我在舞台上的表现一定不行,是那种软皮柿子,没有真材实料,往往还没有试镜呢,就强烈表示要换人。”
“再拿别人的事情来说,有些主播素质差,在镜头前面恶言夺出,丝毫不顾及形象和影响,但是却从来不会苛待员工,地方上遇到大事需要救灾,他们积极的捐钱捐东西,次次都不会缺席。”
尹煜佑也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熟练地将切好的菜丢进锅里,刚刚虽然在难过,但是他没忘记顺手热一些水。
孔峻熙自然看见了,他觉得那样的尹煜佑像影视剧里那些跟孩子赌气的时候,明面上谁也不理会,但是却总不会忘记把拿到手的宝贵糖果塞一颗到孩子嘴里的妈妈。
硬壳之下的软浆在咬碎的那一刹那不仅满足了人类的征服欲,还充满了惊喜和快|感,糖浆似洪涝,涌入的那一刻冲刷掉了许多难过和委屈,只剩下名为母爱的辛甜。
虽然辛辣,但也温甜,辛辣激人,温甜润人,母爱养人。
“我们学校里也有类似的情况,有些同学天赋不好,专业水平差了一些,还不开窍,气得老师抓耳挠腮,言明感觉自己在教一床棉被,在老师眼里,他们便是‘坏蛋’了。”他将简单焯水的菜捞出来,又换上了平底锅。
孔峻熙很体贴地把油壶递过去,尹煜佑顺手接过来,他往锅里一洒,起锅烧油的一刹那还没有忘记拿起锅盖来给孔峻熙遮一遮,免得烫油崩到他身上。
他小时候一个人学着做饭的那会儿可没少被崩,虽然妈妈在家,但是母上大人在生活经验方面对他采取放养政策,并且美名其曰这是“历练”,所以他身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水泡。
妈妈说,那是男子汉的勋章,他哭着辩驳妈妈胡扯,妈妈又改口说那是成长的勋章,他才勉强接受,不再闹了。
“但是同学之间遇到一些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那些人很少决绝,反而义不容辞地冲在前面,有一回搬重东西,我一时间找不到别的人帮忙,都是那些同学大老远的跨了半个学校来帮我,回头我要请吃饭也被他们一堆人AA着包揽了,一分钱都没让我出,还请了我饮料。”
“那看来他们不是笨,而是天赋在别的方面。”孔峻熙笑着回应,锅里的香气让他有些分神,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哪里瞟。
这个小子做饭还不错,闻着像那么一回事,上次他弄的早餐味道就挺不错,比邹哥做的还爽口。
孔峻熙心里云云。
尹煜佑熟练地颠着勺,手腕像是魔法师的细棍棒,带动着沉重的铁锅和里面没有生命力的蔬菜切块翻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浪花。
铁锅就好像是一位妈妈,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借用火焰祛除它们身上生涩的灾厄,熟透的宝宝将会变得晶莹饱满,色泽鲜艳,看着就健康可爱(又可口)。
又像是……这位“妈妈”在带着孩子们跳舞,孩子们拉着人眼看不见的小手,被妈妈长长的胳膊丢到空中,又欢呼着落回妈妈的肚皮上,继而再次被弹起来。
因为被妈妈牢牢的爱牵缚着,这些孩子一个也没有掉出去。
妈妈的肚皮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尹煜佑关了火,他转过头来看着孔峻熙,一边将锅提起来。他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完美的镶嵌进去之后,又被太阳光照射着的两颗宝石。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不开心的情绪了。
菜顺滑地倒进盘子里,多出来的酱汁被用干净的厨房纸小心而快速地擦掉,纸还完全没有沾到菜上面一点,这是做饭很熟练的程度才会拥有的附带技能,就像修身养性的人皮肤都很不错,很少有杂质(比如黑头)一样。
尹煜佑快速地摆了个盘,虽然家常宴不需要整这些虚的也完全可以,只要及格,但是他自身是个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