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愧疚地低下头,自己这个本来应该充当排气筒的人却在反过来给人家添情绪垃圾,把对方心里弄得更加堵塞了,他简直太没有自觉了!
他掐着手指,纠结了半天,想说对不起又及时咬住口,最终拿起桌上的酒,对着孔峻熙举了起来,“大哥,我们干了!既然今天是来找我排忧的,什么也不说了,不醉不休!”
孔峻熙笑着从身后抓起自己的酒瓶,他站的位置离那边更近,所以尹煜佑刚才并没有帮他拿酒瓶,除此之外,还为了方便他能活动机关。
他是故意一直站在这边的。
白色的粉末被悄无声息地洒进酒杯里。
“干!”
两瓶鸡尾酒撞在一起,青年澎湃的激情对冲,把酒水互洒。
事实上,除了口味不同之外,这两瓶酒更像是孪生兄弟,再没有什么别的区别,就连包装上标示的度数都一模一样。
尹煜佑什么也没注意到,感慨地将酒灌进了喉咙里。不画画的时候,他会故意放松注意力,让眼睛和大脑休息,不然过劳猝死或者少白头都不算好。
时钟滴答又走过了两个小时,尹煜佑喝得迷迷糊糊,他的意识也恍惚了,感觉脑袋沉沉的,像装了一杆秤砣。
他有些好奇,喝醉了都是这种感觉吗?脑袋沉沉的,身体也沉沉的。
可是他记得别人喝醉了似乎整个人都很轻盈,就连脑子也一并放飞了。
可能是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吧,随着身体而实际变化,他在心里自圆自问,脑袋不受控制地靠在了孔峻熙的身上,两个人已经从桌子上喝到了地下,现在正靠着墙瘫坐在一起。
桌子上放着一瓶酒,看颜色,是孔峻熙的那一瓶,跟尹煜佑碰了杯之后,那瓶酒就再也没有被动过,他悄悄地换了一瓶,而且是度数更低的。
恍惚间,尹煜佑看什么都是重影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把所有东西照出好几层。他痴痴地看着餐桌上的酒瓶,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这个时候,如果给他嘴角挂一行白沫,就再应景不过了。
好在他长得不错,哪怕是醉态也不算难看,反而因为酡红的脸颊和迷离的双眼,露出一股成熟水蜜桃的诱人感。
孔峻熙手里的那瓶酒只喝了一半都不到。
在这期间,邹木玮懂事的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就像在外面直接找了个山洞冬眠了。
这是个固定的等式,一定会有结果,不管分子怎么演算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而在这其中,酒其实只是个过程,尹鱼思维真正开始松懈,是孔峻熙靠在他怀里之前,那番交谈的时候。
语言是拧动理智阀门的有力扳手,阀门开,天河入,水滚滚而来,灾难横生。
理智的松懈是一切灾祸和情感诞生之源。
而语言可以依靠舌头,也可以依靠体温和眼神,在心理战术中,暗示同样是一门特殊的语言。
语言是个巨大的学科,并不仅仅包括发动舌头这狭隘的一门。
人类极其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因为人类还不够聪明,真正的智慧是若愚,是至刚则柔,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嗝~前辈,你听我嗝~说,我确实没有暴露你整容的事嗝~情,那些东西不是我发的,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嗝~陷害你……”
两句话五个嗝,还不得不分了两口气才说完,孔峻熙看着怀里哭哭哒哒,软成一团水晶橡皮泥的人,他用手贴在他的脸上试了试,孩子烫得厉害,确实喝高了。
他有些担心地蹙着眉,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别胡说了,尹煜佑,站起来,我带你醒酒。”
尹煜佑却开始闹脾气了,撒着猫泼把胳膊甩成失控的大风车,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解释舆论之下的事实,死活不肯站起来。
那样子,是生怕孔峻熙误会自己。
反观孔峻熙,他一点都没有醉,甚至还能欣赏尹煜佑这副罕见的样子,并且有工夫干脆甩了手坐在一旁闲笑。
在他不多的印象里,这个人似乎是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他平时的性格温和朗随,但一直跟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自带一股沉静感,其实并不好接近,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日出西方,白龙马吃人。
就拿困难程度来说,无异于亲眼得幸英国女王的私人衣橱。
他感觉自己打开了一盒点心,吃到了第一口,而且还是很珍贵的馅儿,味道真的有些难忘。
幸运,但是在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