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垃圾堆积起来以后,变成几乎小山一样的存在淹没了他,他自己也就快要变成垃圾了,那就是辜负了自己的天分和骄傲,十几年的努力和得意,辜负了老师的辛苦培养,更是辜负了他的灵魂,辜负了以前的那些画作。
尹煜佑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面对过去的画作,现在的他,不配。
垃圾只能产出垃圾,怪不得他到了这里之后这么丧,美术生还是要画画才会蓄养灵魂,才最容易绵延生命,寻捞快乐。
此时此刻的他一点都没有从前的样子,以前的他心无旁骛,静静画自己的画,自然而然的,抬起头来时他的画已经像布满了魔力一样,引来了周围无数人艳羡或是痴迷、喜爱,甚至是被洗涤了污浊的目光。
现在的他似乎没有那种魔力了,人在纯净的时候拥有自己都想象不到,甚至感知不到的“魔法”。
现在的他一直不停的给这个世界制造垃圾,哪怕缄默无言,也在不断给本来就灰头丧脸,意兴缺缺的寅边虎充续情绪废料——负面能量(垃圾)。
有能力的人如果不开心,那就是一座大型的垃圾制造厂,会比普通人产生更可怕的污染量。
比如明星这种公众人物对某一个人公然发泄情绪的时候,可能会直接用“轻飘飘”的三言两语逼死了这个人,因为他的身后是“千军万马”。
一个人往海里倒垃圾和一整个国家往海里倒垃圾,后果和造成的污染是不一样的。
我们要保护自然。
尹煜佑的心思像是无言的录音机一样在他心里独自转动着,他靠在铺满昏老枯息的夕阳色窗口,眼神灰暗地听着收音机里面那些自己独角叙述的心声。
那个世界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正是他唯一的秘密基地,是他的灵魂之所,是他鞭挞自己的灵魂,净化自己的灵魂,甚至是污染自己的地方。
现在,那里在进行的唯一一项规模小而关键的项目是“净化”。
心境世界外面比之略显嘈杂,但比起外面的大世界来又安静了不少的真实世界里,老虎已经慢慢的平复了一些情绪,讲起了耳夹的事。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沉,但是也并不快活,像是喝了不少酒,现在终于醒了,喉咙因为酒精的刺激,连着情绪一起闷而沙哑,听起来还有微微撕裂的感觉。
他之前的声音,一直是清脆亮堂的,原来生活和经济压力能把一个男高音逼成男低音,这真是世界奇迹。
他仿佛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从孩子变成了初生的成年人。
或者说得残忍一些,他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一截。
衰老总是倏然而至的。
一并注意着外面世界的尹煜佑忽然发觉,原来自己这副丧丧的模样也没有好多少,他其实没有资格指责教训老虎,因为他也和初来时候的那个自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也失去了生活的热情,只是他还没有发现。他把为了还债而被迫催生出来的疲惫牛马心态误解成了“热情”,可是真正的热情会让人笑出来,会让人每天都含满朝阳,活力满满,身心轻松。
他现在感觉好累,累得笑不动了。
他发觉,自己原来也老了,像窗外那轮即将入土的夕阳一样,色未衰,爱先弛。
下一步,就是命恩绝,人遗眠。
老虎的声音缓慢切入灿灿和尹煜佑的耳朵里:
“耳夹那家伙原来叫左耳戛,是他爸爸给他取的。”
“说是耳夹出生的时候哭个不停,他爸爸嫌烦,受不了,就扯了扯他的耳朵,他就不哭了,很神奇,声音几乎是戛然而止。”
“这让他的爸爸和妈妈印象很深刻,再加上那几年国外的那个什么戛纳红毯很红,为了让儿子的名字听起来时髦一些,就那么取了,当时他的名字念zuo er jia,二声戛。”
老虎停下口暂歇,灿灿适时插话问道:“那他现在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老虎在手机上找到耳夹的照片,他一边认真地端详着照片,一边说道:“是他的妈妈后来给改的。这家伙的经历其实不怎么好,跟我比起来惨多了。”
“我家有钱,爸妈的感情很好,对我也挺放纵。除了都是独生子之外,他的所有情况都跟我正好相反。”
“我俩就像是网上那张很著名的摄影照片,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拽拽地抽着烟,拉着另一个的手,另一个穿着一身红色的僧人衣服,表情看起来有些怯弱。”
“不过跟那张照片不同的是,耳夹一点都不胆怯,更不懦弱。”
手机里的耳夹笑容阳光,面貌清隽,脸上还有两个酒窝,仿佛一轮柔和的太阳,又温暖舒服,还不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