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所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那种幼稚的因为认识的时间最长所以关系最好,而是因为我们关系好,知根知底,也很欣赏彼此,所以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我这个人兄弟很多,但是真正知心的,肯掏心掏肺去认真对待的,只有左耳夹那么一个,他是老子很珍贵的人,重要程度不比爸妈差多少。”
“可是老子弄丢了他。”
老虎一边说着嚣张的词,一边却丧气地垂下头,仿佛被朝廷打压的鲁智深。在前不久,他弄丢了唯一的真心兄弟,弄丢了那对一直无私地贴在背后,供他畅快翱翔天际的翅膀。
灿灿合了合眼睑,心里了然。
果然是这样,他之前通过长期的观察猜到了这两个人关系匪浅,因为如果不是亲密到了知己的这种程度,老虎也不可能在耳夹离开以后突然变得非常颓废。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对宿舍里的大多数人都有一定深度的观察,尤其是像老虎这种需要特别注意,本身也很活跃的刺头。
他以前的嚣张是很明媚的,说话的声音响亮得像是公鸡啼鸣,不知道惹人烦和挨打,以及照顾别人的情绪为何。
自从耳夹走了之后,心细如纳的灿灿就发现,老虎身上每天都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颓废气息,这让他变得像一颗虽然还支立着,但是本身已经开始腐烂的蘑菇。
蘑菇带着毒,不能再靠近它,更别提入口吃掉了(近距离接触)。
但相对而言的好处是,大脑离开了以后,这只老虎学会了自己思考事情,学会了事事都要收敛一些,因为没有了大脑的帮助,他还横肆行事的话,就会吃亏。
最起码,基层主播中间最近被他冤打的人少了很多。
宿舍里的哀嚎声和“虎爷我错了!”的这种求饶声也少了很多,一鲸落万物生,似乎不是没有道理的空言,也不只适用于海洋里。
耳夹的死换来了短暂的,虚假的和平。虽然这“和平”上面的那些“贵人”一戳即破,但哪怕是这种虚假的“和平”,也能让很多人少受一点苦。
灿灿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居然不由得拿人命在天秤上衡量了起来,甚至觉得耳夹死得很值。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心里惊出了一大海冷汗,爷爷说过,人命是绝对不能拿来衡量的东西,尤其是同胞的生命,因为那些都是自己的本源,是国之根基。
但是再抬眼看看眼前的老虎,虽然这种说法很不礼貌也超级不道德,但是耳夹的死的确换来了一些之前根本不可能有的好处,疼痛让老虎学会了在一些时候适当的收脚。
耳夹还好好活着的话,穷凶极恶的老虎根本学不会这种需要被鞭打才能知道的事情。
而且灿灿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自私,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个人,没有否认过自己人性的那些面。
但是一个于社会而言的“好人”会因为产生了这些“错误”的想法而在心里陷入挣扎,感到痛苦。
比如曾经拉住尹煜佑不让他去帮那个女孩沺恬伊,是因为他的自私,弱小的他想利用圈禁的方法保护好自己有些在乎的尹煜佑,所以只能舍弃那个女孩子。
但是这种做法违背了他于人性之外那部分属于天使的,纯良的,具有神性的部分,所以他心里一直感觉深深的愧对沺恬伊,因此对她的感情很是有些复杂,其中有痛苦,有怜悯,有不少愧疚,还有一股看似不合理的排斥情绪。
因为不想面对自己的自私,所以才对那只受害的羔羊产生了排斥,就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恬恬错了。
好在那个女孩足够坚强,让他心里的自责可以少一点。
他知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甚至憎恨的情绪,他是个坏人,他知道。
灿灿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自己其实是个相当自私又相当别扭的人,一点也没有表面上伪装出来的这么温柔平和。他甚至还有一点点记仇,一点点腹黑,但是他一直在用理智压制着这些负面心思,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情绪萌芽长大。
他要做一个好人,按照自己的心愿,按照家族的夙愿,成为照拂身后的好人,这是他生来的任务和目标,是他的——梦想。
而那些真实而狭隘丑陋的心思烂到了说出来会让爷爷感到失望的程度,他自私,相当自私,这无可厚非。不仅如此,他还很卑鄙,一直卑鄙的被懦弱驱使,躲在天使般耀眼纯洁的外壳下,不敢对世界宣布自己其实就是一只老鼠的真相。
不然,他也不会在要试着接触家里产业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抽身逃离,来大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和任何家人商量。
他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他是家族培养的继子,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