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撇了撇嘴,不愧是灿灿,这种日出西方的冷知识都知道,而且一科普就是一串串地甩。
不过,他很乐意听,而且听得很爽!
从好看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更中听一些,最起码对于他来说是这样,
……
等老虎从诊所的卫生间出来,他边整理裤子,边自然将话题拉回了之前一直在说着的耳夹身上。
“说起来,我也感觉那家伙原来的名字太随便了,知道他后来的名字是阿姨在分别之前取的,我还仔细研究过那个名字,想研究出点什么来安慰一下他。我想阿姨大概藏了些心思在那个名字里。”
“结果你研究出来什么了?”尹煜佑笑着问道。
他既是在顺着老虎的话接棒,也是在笑他不讲究,裤子都不系好就出来了。
灿灿看了寅边虎一眼,想说些什么,但现在不是他的主场,他最终没有开口,不想抢别人的风头。一是不礼貌,二是不想在之后被找麻烦。
寅边虎整理好裤子,他靠在离门很近的一个柜子上,玻璃柜门上面折射出这只虎孤独的背影。柜子外面,他抬起头来看着外面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尹煜佑突然想起来,看似热闹繁华的星空其实非常冷,可以轻易就冻僵一个人。
他反应过来,老虎今天晚上总是在看星星,是因为耳夹不在身边,他觉得孤单、寒冷、寂寞了吗?而且,似乎……他是觉得,自己非常寂寞。
他有些不敢想这两个人究竟亲密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一向没心没肺,不怕天不怕地的老虎在耳夹走后,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活成了胆小鬼。
原来不怕冷的人也会变得畏惧寒冬。
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似乎没有多少变化,但是现在的老虎确实把自己缩在了肉眼不可见的蛋壳里,像是乌龟,以前的他一直是勇敢地甩掉负重,四处闯荡的猛虎。
猛虎缩进龟壳,就证明他栖居的地方叫生者也畏惧,为鬼者助猖睬。
原来爱情的消陨逝去,会让霸气的王者也变成瑟瑟的野鬼。
多么可怜!
原来,很多巨大的转变,还有真正的疼痛,都是无声的。
就像被静音的海啸、地震、山火……巨大的分贝会融于无声,人们只能看到一张张恐惧至极的脸绝望的被吞噬在崩裂的天地之间,等待灾难小小退潮过后,音再起,灾民的哀嚎已经填平了厘土沟壑,叫人心惶恐,让山峦不洁,令天地蒙灰,引日月悲戚。
无声才是巨量,悲伤没有眼泪。
可是你细看,他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一触即消陨。
尹煜佑垂下眼睑,老虎悄然之间巨大到抽去了所有人一层心力的转变让他觉得身上也有些冷。
他并没有将刚才的那些话说出口或者是问出口,因为寅边虎继续开口往下讲了,同时,他也是在回答他刚刚顺口接住的问题。
“左迩遐,迩遐,近在眼前的遐想嘛!我把这个意思给琢磨出来了,但是没敢把这句话告诉他。陈阿姨是觉得自己的儿子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我怎么能把这么伤心的寓意说给他听,那是给他雪上加霜。”
“我只是告诉他,阿姨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束缚,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做一只在天上翱翔的老鹰。你自由自在的,阿姨说不定就会感到欣慰了。”
他的声音逐渐消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活泼感,“她怎么会不爱他,我从一开始就很确信这一点。因为要是真的不爱他,就不会给他取这么好听的名字,迩遐,这是一个充满爱的名字,更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美好的祝愿。哦,还有她的一些不舍。”
“我过去那些在逻辑方面狗屁不通的安慰,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在私下里把自己的名字拆解开,反复推敲了好多遍,说不定早就知道了陈阿姨藏在那两个字里的所有苦心和期冀。”
“人太聪明有时候反而会给自己增加不少痛苦,越聪明的人越是这样。因为这个世界很笨,大部分人都很笨,跟我一样,是笨蛋,丢了他才知道后悔,才知道以前应该多珍惜他。”
老虎的声音越发消沉,灿灿的眸子暗了暗,他平静的眼眸之下隐藏着虎虎翻腾的惊涛骇浪,那是悲伤而鸿大的声音。
门口,老虎垂下眼睑,在背对着两个人的地方,他展现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那张往常一直很嚣张而且自信的脸上,现在居然是一副孤独得快要真的哭出来的神色。
还好他够坚强,没有流泪,但是胸膛里的心却碎得布满了裂痕,上面的碎片已经飞走了很多块,而且还在很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些碎片只有他知道,再也找不回来了。
因为那些地方印满了耳夹的温度,他的音容笑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皆在其中。
记忆不会丢,那已经让他刻进了自己的骨头中,他永远记得左耳夹是自己的一半生命,一半臂膀,是他这具横冲直撞的驱壳中那颗遗失在外的珍贵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