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公司竟然问他要七八百万，真是狮子大开口，那笔数字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还是没什么人气的主播，不敢想像我这种粉丝量的人要是解约，违约金会被算到多少，估计就算庞绅勋留手，也得有几千万。”

他边吃边说，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金额就算是让林逸家里来支付也够呛。

尹煜佑再次觉得，当初坚决制止林逸跟着自己来做主播是正确的，是无比正确的。

灿灿的视线掠过他看着窗外被白云遮挡着的天空，他再次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让尹煜佑苦恼的话题。食堂的饭菜本来就不好吃，心情还苦恼着的话，人的状态就会变得更差。

他的声音悠悠：“说到钱，你们都在担心公司这样子赚死人钱是不是不道德，但是左迩遐本身的梦想就是做明星，这和公司做的事情也算是不谋而合。所以事情的好坏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可以定论的了。”

他将话题转移得很彻底，把尹煜佑给摘了出去，不给他为自己新增苦恼的机会，却又没有完全偏离两个人谈话的整体区块。

尹煜佑果然没有察觉灿灿的这番小心思，只当他是在找话安慰自己。

“我是觉得，逝者已斯，不如换个角度想想，耳夹不在了，陈阿姨这下子可以解脱了。”灿灿边吃，边再次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她一直为了儿子迁就性格恶劣的丈夫，这下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以后的路了。”

尹煜佑无意识地转动叉子，往上盘着变异毛毛虫一般长的意大利面：“阿姨一直被耳夹的命运捆绑着，没有自由。我相信让她自由也是耳夹梦想和愿望。”

他吃了一口面，又抬起头来看着灿灿，补充道：“之一。”

灿灿放下叉子，叹了一口气，“真可悲，孩子去世了，母亲才能真正做自己。他们就像是一段孽缘，带着劫数的那种。”

尹煜佑愣住了。看他似乎是在诧异，灿灿便问道：“你觉得我在乱用词？”

但是他没有等尹煜佑回应，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没有人定义过孽缘只能用来形容恋人这一种关系，这个词也不是给那个关系特别准备的，它直接绑定的是缘分这个词，而不是恋人。”

听到灿博士又要开始科普了，尹煜佑下意识地坐正，把心思收得正经了一些，一副洗耳恭听的好学生姿态。

灿灿笑了笑，这家伙十多年苦读的身体记忆还没有改掉，做了主播都几个月了，还是一副大学生的样子。

这让他心里漾起了一些小小的涟漪，在一堆逐渐不会动弹，没有自由的无聊木偶当中，其中一个人仍然能保留着一丝难能可贵的活气，让他感觉帝盛还有希望，这里还能迎来春天。

哪怕希望不是大面积存在的，但是只要存在，就值得庆幸。

特别是，在那些为数不多还有“灵魂自由”的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是他比较在乎的朋友尹煜佑。

这无疑是很幸运的，不管对他还是他，亦或是对帝盛。

“我认为所有的感情，只要不合适，感情参与的各方之间还在互相折磨，不管这种折磨是主动产生的还是被动产生的，哪怕当事人自己也意识不到那是折磨，都是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的。”

尹煜佑点了点头，他被灿灿给说服了，于是呆木状态解除，手上和嘴里又开始吃了起来：“这么一想，按照老虎说的来判断，陈阿姨和耳夹的确在互相折磨，说是孽缘也没错，虽然他们自己可能的确没有意识到。”

和灿灿达成愉快的同频之后，因为心里放松了一些，他吃得更加大口了，不过尹煜佑很注意礼貌，没有边咀嚼边说话。

他等食物都咽下去了才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我并不是惊讶你的用词，我没那么迂腐。”

“我是有些不敢相信，原来母子之间也会有孽缘，也会有‘不合适’这种情况？”他又吃了一小口，“明明母亲和孩子在正常情况下，是天底下最能兼容的一种关系了。”

灿灿哼了一声，表示不赞同，却没有直接回复什么话。尹煜佑得不到回答，便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整理思绪，他又吐出一口气，感叹道：“这个世界真神奇！”

……

遥距万里的澳门市，一栋华丽的私人别墅内，浑身衣着素雅但是价格俱不菲的妇人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拿着手机，纤瘦的身体因为手机里的视频内容而不停地摇颤着，仿佛一片在秋风中摇晃着，摇摇欲坠的可怜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