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刀疤太清楚以他自己的条件,再放眼现在的社会,他不是正经富贵人家,太高级的女人他根本攀配不上,身份差一些的,又很有可能是冲着他的钱来的,太危险了。
当初知道陈小玲过得不好,又看她一直低眉顺眼的,身上还到处是淤青和疤痕的时候,他就猜出来了,这个女人很好控制,多半还是个听话又性子温顺的,正是他需要的“工具”。
于是一切都顺应了天意。
他自己选中的工具,完了却又嫌弃她不完美,可当初他分明清楚地接受了她的那些“不完美”。
女人究竟要怎么样才算是完美?
自强才是完美。
白天鹅不懂挣扎,被鬣狗咬掉了半身羽毛,变得不能再飞,也不再像当初那么好看,尽落了一身沧桑。
有些时候,对待一些穷凶极恶,知礼却蛮不讲理的人,温柔并不是好事,并不可取。
土匪的盘算性质很简单,细节却相当复杂,放眼看整体,他们的整个算盘尽显“贪婪”。总的来说,这类人的出发点无非就是一个“贪欲”,却还偏偏要用“有情有义”来做底色,用兄弟情来做点缀,精心伪装自己卑鄙丑陋的心思。
叫人作呕。
丑陋的人往往最懂怎么包装自己,大家需要擦亮眼睛来分辨。
那样痛苦纠结的生活直到到了搬家的那个转折点才发生了改变,因为政府对治安的逐步完善,刀疤不得不搬离生根的城市,不然就会被查抄清除家业。
在搬家的过程中,女人们为了让刀疤带上自己一起离开,掐斗非常严重。她们除了内斗之外,还集体针对陈小玲这个唯一的“正牌夫人”,妄图把她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
刀疤本来就因为被迫转移基地心里烦躁,再加上女人们往他耳朵里灌脏水,因此殴打辱骂陈小玲的程度比之前都要狠毒。
周围的市民们实在看不过去了,集体上门找刀疤说理。他们道出实情,表示大家不举报他不是因为害怕刀疤的淫威,而是念着小玲心善,不想毁了她的生活。她一直在救济周围的人,像个女菩萨,刀疤的手下们也趁机为好脾气的夫人说情。
周围人的苦口劝导让刀疤蒙沌的脑子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娶了一个拥有大智慧,比他要聪明很多的女人。
他粗犷,她就细腻,他们两个人正登对。
只不过她心善,跟他不同,不想把什么优点都摆在明面上,比如她不想滥用那智慧,所以才显得木讷又愚笨。
他直到那时才发现自己的夫人很仁慈。
他又看着镜子里自己平平无奇的容颜,由于生活糜烂,昔日他意气风发的面貌已经生出了老人相,有了一些皱纹和白丝。
他转头,注目经历过风吹雨打容颜却依然俏丽,身姿依然优挺的陈小玲,才幡然醒悟,自己娶的正是一直以来梦寐所求的“贤内助”,只因为她太贤惠,面对欺压俱不计较,才蒙骗了他的眼睛,让他以为她愚笨,空成一只花瓶。
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他娶的女人根本不是花瓶,而是菩萨。娶了陈小玲,分明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然他根本不可能顺利转移产业,赌场也早就被群众举报了,哪里能安然无恙的像这样一直潇洒。
他能富贵,有一半托了前妻的福,但是能一直富贵,却完全托了陈小玲的福。
于是他又变脸,开始庆幸自己当初及时娶了她,不然这个女人就不知道会被弄到哪个垃圾的家里,给糟蹋蹉跎了。
但是哪怕来了澳门之后刀疤对她好了很多,斑驳陆离的心却是最难被治愈的。陈小玲来到这座城市好几年,刀疤用无法估量的真金白银和山珍海味好生养着她,她的身量依然瘦削似竹片,又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薄纸。
哪怕刀疤给她很多钱,比以前还要多的零用钱,现在的她抬抬手就能买一栋别墅,他还不限制她外出,也不再强迫她参加不喜欢的应酬,她也很少会发自心底地笑,只会觉得心里越来越闷,越来越累。
她才刚刚四十岁,就有了五十岁的心酸和疲惫。
澳门的生活对她来说很无趣,长此以往,让刀疤也觉得两个人的夫妻生活越发无趣了。好在她本性温柔,天然会讨人心巧,就还能笼络住一些他的心,这才没让善变的刀疤在异乡抛弃早就已经被迫变成他豢养的金丝雀的她。
有些来到赌场玩耍的女客人羡慕陈小玲,但是往外看,独自身在他乡,还是一座纸醉金迷之下危机四伏的钱权之都,陈小玲可以说被刀疤捆在了身边,没有了他,她在这里寸步难行,甚至会因为刀疤做的事,遭到仇家泄恨绑架砍杀,遭遇生命危险。
现在的她,没有了他的话,根本没办法在澳门活下去,因为她的根不在这里。在这座全都是混凝土的城市里,她柔弱的手穿不透那些大楼外面坚硬的金属玻璃,她没办法扎根,很快就会枯死。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依附在早已在这边生根的刀疤而活的菟丝花。
这真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