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够苦了,想要一点甜,人需要一点糖才能活下去,而他还要在这里做一尊(活着的)菩萨。
因此他收起一些悲暗的心思,将脸色转换得轻松了一些,用那双超于常人的,蓝色的明亮眼睛好奇地瞧着他,顺着惊讶道:“哦,洗耳恭听?”
尹煜佑知道灿灿是在顺着自己说话,以他的聪明肯定看出了他强行找面子的低劣小心思,但是他没有戳破,这让他心里一松又一欣慰,耳朵忍不住便蹿红了一点。
这点微妙的变化被灿灿全部收在眼底,因为他就站在他的身旁,他心里有些雀暖,但是因为要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他又将喜悦全盘压在了心里,不肯泄露出来一丁点。
在说到别人伤心的事时自己笑得很开心,这是很失礼的。时家人最忌讳在葬礼上笑,不管是大笑还是微笑都不行,不管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只要是葬礼就应该保持低调严肃。
哪怕没有办法跟死者的亲眷感同身受的悲伤,哪怕那一天自己的心里真的因为一些事情感到开心,也一定要在别人悲伤的场合收住所有不合时宜的“坏”情绪。
只要有人在伤心,那便是“悲伤的场合”。
当参考是悲伤,尤其是还有“场合”这个庄严的后缀时,开心的情绪便是相对而言的“坏”情绪,只有一丝丝也算是“坏情绪”。
“老虎身上的那件事究根到底,我觉得,或者说站在我们这种第三视角来看整件事,再加上事件发生前后相关人员的变化,不难看出来……”
青年脸上的狭促随着话题展开而一扫即去,他停下往前走的脚步,静静地看着灿灿,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
这让灿灿有些预感,他要说的似乎不是伤心的事情。他心里因此忍不住放松下来一些,说实话,因为家里的教育,让他一直都有些抵触看到别人在眼前难过,因为他害怕自己脸上露出不合时宜的坏情绪,变成一个不懂礼貌的人。
他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
他不想做一个“坏”孩子。
“是耳夹用自己的死教会了老虎成长,耳夹走了以后,那家伙真的长大了不少,最起码不像之前那么像一个孩子了。他的锐气褪去很多,变得沉稳了,做事也开始知道要考虑,拿捏分寸了。”
他对着灿灿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最起码,他现在不敢像以前那样随便欺负人了!”
见他说的确实不是很沉重的话题,灿灿也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俏皮地歪歪头看着尹煜佑,一直冷寂无波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丝笑意,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动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敢?”
他调侃尹煜佑。
尹煜佑有些惊讶灿灿用这样抬杠一般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一直很讲礼貌,这种活在当下的感觉还真的少见。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也不管灿灿是真的不懂还是在逗自己玩,老实回答道:“简单啊!耳夹走了以后老虎一下子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不管做事还是做人都变得有些畏手畏脚的。”
“我听那些经常跟着他的‘小弟’说,耳夹在的时候经常帮忙调和老虎和他们的关系,和公司里员工的摩擦也是耳夹处理的,而且每次都是。”
这些事情灿灿倒是能猜到,但是耳闻还是第一次,因此他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自恃聪明的耳夹真的一直在做老虎的隐形“妈妈”。
他惊讶耳夹居然真的低得下头,因为有些市井聪明的人一般来说会很骄傲,会有莫名其妙的“骨气”。
比如说他自己,只不过为了做个“好孩子”,他藏起了一部分真正的面貌,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对自己承认,他藏起来的那些面貌都有些丑恶,但这样才能说明他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有真实的人才能拯救真实的人。
“他们两个的组合一直都是固定的,老虎负责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在人前显摆,耳夹就默默地在背后收拾,圆老虎留下的一切烂摊子。”
他凑近灿灿,一脸可疑的八卦之色,“听他们说,耳夹做这些事的时候挺乐在其中的,有人问他会不会不甘心,耳夹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反而还在笑。他说看着老虎四处招摇,就像看着自己生龙活虎的孩子,他当然高兴。”
他耸了耸肩,撇了撇嘴,“说实话,他这话当时吓退了不少人。”
“然后呢?”灿灿笑眯眯地提醒他往下说,却不肯直接点出他偏题了。
聪明的时灿暄身上有一股神奇的中庸之道,有些像耳夹不出头也不惹事的性格。只不过他的道行比耳夹要深,让人更不容易察觉,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把他这只狐狸误分到“柔弱可欺”、“蠢货”的这一类里。
最聪明的隐身方法就是隐身于市井,扮猪吃老虎,既保全了自己,还达到了想要抓取的目标,此行名为:大智若愚。
因为人们都会对傻子和婴儿自然放松警惕。
懂得利用人性的人也算是一种聪明。
极致的市井聪明名为“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