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也向往做人,并且狡猾得言之凿凿,以工作的必要性作借口。
繁复种种,社会的塔就是由简单的形态构成的复杂形式,因为形态简单,所以黏连紧密,因为头脑简单,所以团结一致,所以社会的塔足够结实,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蠢的,傻的人。
那些都是最可爱的“家伙”(人)。
就像漫天的蒲公英种子,就像漫天的鲜花,就像无处不在的莲子,深藏于当中,或深藏于地心,是希望,是春天,是甜蜜,是人间最后的善良,是看似泥淖之下的宝贵种子,是救赎,是赎罪,是人性的窗口,弱化自己,通透他人。
是了不起的脊骨,于社会塔本身而言,于每一个上层的“精英”而言,至关重要。
是我们的“精英”。
而或,作为枢纽和衔接的工具人们,那些类似于“人事主管”的可怜人们,才活得一半痛苦一半快乐,容易被践踏,还容易被嫉妒,需要用一身油来在两个不同的层次之间润滑,保护自己。免得他们都排斥自己这个“怪物”,弄得在哪边都活不下去,不得不被逐出这个世界,亟获死亡。
因此,很多底层的管理员,芝麻官,才一会儿像个人,一会儿像个畜生,性格此一时彼一时,时好时坏,时善时劣,还被一身油弄得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叫底层的拿他们没办法,无从下口,叫顶层的嫌他们不干净,懒得下脚。
得以润滑,苟且长生,是为智慧。
这是他们独有的做人哲学,就像蚂蚁过河会抱团一样绚烂绮丽的哲学。
为了自己而活,不损害他人性命,值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更值得用“漠视”来“尊敬”。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哲学”,个人的,组织的,集体的,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非有机物的……迥异的哲学像是万紫千红的鲜花,将原本简单的三维世界,基调单一的“生命之塔”,变得美丽繁复得像宫殿,精彩纷呈得像森林。
人类把世界变成摩天大厦,人类守护着世界仍然存在绿色,人类是大自然的工程师,属于大自然,再坏也不会刀向地生母。
世界如此多娇,生命如此可爱。
站在神的视角,劣行也是花,只不过香味和颜色没有那么喜人,就像石楠,就像罂粟,就像大王花,它们都属于“大自然”的一员。
大自然是神的御花园,是神的宝贝,是神的奇迹。
所以只要归属于其中,就受神佑护,就是可爱的。
庞绅勋支起一双冷漠油滑的眼睛,继续上面的心思道:底下的那些畜生急了可是连皇帝都敢砍的,区区一个太监总管不过就是奴隶头子,说白了还是奴隶。奴隶急了,最不会忌惮的就是同层次的奴隶。
他会是最先被掀翻的“官”,也就是人,所以他不得不给底下的人们放一条活路。
毕竟,都是同胞。
唉……难呐!有点能耐的话谁想管人,这是最得罪人的活儿,一个弄不好就会给自己结下无数根梁子。
梁子掉下来可是会砸死人的,不死也得伤成半残。
谁都想好好活着。
他嘴上很唾弃自己的位置,但是又沉迷于人事主管这个位置带来的好处,耽于享乐毫不自省。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灵魂是发臭的,他这个中间的“工具”已经接近了上层。
所以,鉴于这种复杂的想法,他刚才的话与其说是在问,其实是在提醒乔佳欣注意言辞,别到处说这些秘密的事,省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公司里的女孩跟着他的时候,还是能在他这里收获为数不多的一点关心。毕竟再坏的混蛋也是人,割舍不掉自己的人性。
而只要有人性,或者说“良性”,或者“神性”的生物,就有感情。
虽然这没什么大的用处,不过它就像一点灯火,微茫,但是能让一个几乎被冻僵的人,在寒冷的黑夜里坚持得稍微久一些。
我们总是能用各种办法找到黑夜里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
人类这个群体,从个体上来说,最可贵的地方在于总是会踊跃的自救。奋力逃脱水面的蚂蚁是那么可爱,让人垂怜,让人赞叹惊佩。
小小的生物,也可以有大大的勇气来面对生活,甚至是灾难,所以面对维度世界而言,同样渺小的我们又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