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冯主任的交代，以他为首的小团体以摧枯拉朽之态瞬间崩塌，口供资料多大几百页，涉及被侵犯的女性近达百人，犯罪事实清楚，犯罪情节严重，一时引起京市哗然，小小的滕县被推至风口浪尖，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群情激愤，省政府为平息民怨，决定进行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现场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为防止动乱，部队特地出动了一个团的兵力荷枪实弹拦在最前面。
陆承坐在主席台上眼见着冯主任等人反剪着手胸前挂牌从汽车上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目光呆滞。
现场念完罪状后，群众中一阵骚动，叫骂声不断，冯主任在听到判决后万念俱灰，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稳，离他几个远的另一个犯人直接小便失禁，地面留下一滩骚味。
判决念完后，一干人等直接被士兵拖拽着往后山空旷地，人群又围着往刑场方向移动，砰砰砰几声枪响完结了这场罪恶。
这次事件在滕县县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安抚整个政府班组，省委直接将顾副主任扶正主持县委工作，陆承继续做军代表同时暂代副主任一职从旁协助。
千头万绪又得重头理顺，陆承工作忙碌，接棠棠幼儿园放学的事落在了叶子身上。
这日母女俩从幼儿园回来，棠棠小脸肃着，隔壁何花见状打趣问怎么了？小丫头头一甩小腿腾腾跑回家，叶子跟在后追着也没空和何花闲聊。
何花攀着矮墙说：“棠棠，谁要是欺负你了，叫你李虎哥哥去揍他。”
曈曈说：“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抢你玩具了？你也没带玩具去幼儿园啊…你说话…”
棠棠小嘴紧闭，小胸脯起伏不停，不像受委屈像是受了气，奈何她不说谁也撬不开她嘴，直到晚上要洗澡睡觉叶子来拉她，她一把甩开手，圆眼直瞪，恼怒地推了一把，叶子一时不察，踉跄往后倒还好及时抓住了桌沿才没摔倒地上。
陆承进门时正好碰见这一幕，柔和的脸庞立马布满寒霜，厉声一吼，“你在干什么？”上前搂住媳妇儿，“没事吧…”
叶子微微摇头，不解地看着一脸拧巴的小闺女。
棠棠被她爸爸吼得浑身一颤，咬着唇不做声，又听他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还是低头闷声不吭。
陆承说：“好啊，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个性，那只手推的？那只手？”
棠棠下意识双手后背，陆承抓住她右手拽到面前，强行展开手掌，戒尺“啪”的一声落在小手上，棠棠咬着牙不认错，陆承又是一下，一旁的叶子受不了了，原本有些生气的人立马去拉扯男人的胳膊，陆承挣脱掉又是一下，小丫头的手立马红肿起来，眼泪刷的流下来仰着头哇哇哭…
“好了，”陆雪出面把棠棠揽在怀里，“你不是还要去研究所，赶紧去…”
陆承冷着脸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说：“站到墙边罚站。”
“行了…赶紧走吧。”陆雪催促道，拿了伤痛膏带着棠棠去了厨房，祖孙俩坐在火膛边，“你爸揍你是对的，怎么能那么对你妈。”
棠棠眼角挂着泪花，一抽一咽，“奶奶，我妈妈是傻子吗？”
陆雪脸色一沉，“谁胡说八道了。”
棠棠说：“幼儿园的小阿姨说，说我妈妈是个傻子，我生气了。”
陆雪说：“你生气应该去揍说的人，怎么能调转头和别人一起欺负你妈。”
涂好药，抱棠棠于膝上，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陆雪沉思的脸，只听得她柔声说：“棠棠，你妈妈不傻，你不该这样伤你妈的心，待会儿去给你妈道歉，明天，我去接你，我看看是谁在嚼舌根…”
叶子坐在堂屋想不明白，闺女从幼儿园出来一直气鼓鼓的，问她也不回，晚上又推她，正想着，小丫头垂着脑袋被陆雪领进屋，瓮声瓮气“妈妈，棠棠错了。”伸手杵到她嘴边，“呼呼，妈妈，呼呼…”
陆承再次回家时棠棠已经睡了，叶子抓着她的手给男人看，“阿承，打重了。”
陆承从另一边上床，轻轻捧着闺女的小手吹气，“你生的她，她不能欺负你。”
叶子没说什么，她知道陆承心里护她比护孩子重，除了暖心更不可能指责，陆承心里也疼孩子，两口子轮换着给孩子吹手到深夜。
次日，陆雪临到接孩子时支使叶子去食堂买木瓜水，自己去了幼儿园。
棠棠看到是她奶奶来接她，一下子扑到她怀里，陆雪抱起她悄声问“是那个在胡说？”
棠棠小手一指，凑到陆雪耳边轻声说：“就是她，就是她说的。”
陆雪冷眼看了过去，一会儿后牵着棠棠走了。
祖孙俩悠悠闲闲地荡回机械厂，远远见到叶子等在胡同口，小丫头挣脱陆雪的手兴奋朝她妈奔去，一把抱住她妈的腿，仰着脸看她，叶子自然抱起她在怀。
陆雪恍然大悟，“好啊，难怪你一路就问你妈怎么不来，你是懒得走路要人抱。”
棠棠小嘴抹了蜜，“一天没见我妈妈想她了，想她身上的味道，她一路抱着我，我就可以一路闻…”
叶子心里甜，朝上掂了掂，“妈妈喜欢抱棠棠，奶奶让我买了木瓜水，今天还有玫瑰花蜜，可甜了，走，回家喝…”
晚上陆承回来被陆雪叫进了厨房，
陆雪说：“……昨儿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我今天特地去看了，那个背后说闲话的小阿姨叫杨姚…”
“杨姚…”陆承细琢磨了下这个名字，想起是陆主任那个对象，陆主任已经伏法，他带来的一切自然归零，“以后还是我接，跟我一起回来…”
陆雪说：“也好，幼儿园离机械厂要走一个多小时路，小丫头不肯坐公汽，叶子每次接她都是一路抱回来的，真是傻的又让人心疼又好气…”
陆承撇撇嘴，他媳妇不就是又憨傻又心软，说了几句后回了房。
房里叶子正陪着女儿睡觉，一只手揉着后腰，陆承自她身后上了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睡了？”
喷出的气体激了叶子一身鸡皮疙瘩，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嗯，你睡那边去，我这睡不下。”
自从棠棠的小床被借走她一直睡在父母中间，陆承瞅了眼闺女，“让她睡我那边，我俩一个被窝儿。”
“不行，没个拦的，掉下床了怎么办？”叶子道
陆承绞尽脑汁回想后世年轻人怎么带孩子睡觉，对，床围栏！现在没有这一说但有别的，他一骨碌爬起床去柜子里找了一条床单，两头分别捆在床头床尾，一边塞进床垫里，一切就绪把女儿挪了过去。
陆承侧身拥着媳妇儿，手不轻不重给她揉着后腰，“棠棠20多斤你就一路抱回来，傻不傻，那丫头就是吃定了你心疼她…”
叶子替女儿辩解，“她说了抱不动可以自己走，是我一直抱着她。”
陆承哼笑，他女儿他还不了解，“她是不是一路给你说好听话，你听得心花怒放才咬牙坚持。”
被戳破了面皮，叶子不好意思地头朝枕头里埋，她女儿惯会哄她，她拿她没办法。
陆承说：“以后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和我一起上下班，你就在家等着就行…”边说边嘬着叶子的耳坠，小小的一坨肉，边嘬边荡，荡阿荡的晃进了他的心窝，手不老实的从揉腰慢慢朝上摸，“我也给你说好听话，你也心疼心疼我，阿姐…”
叶子满脸酡红，轻喘着气息……
翌日清晨，棠棠一出屋陆承便说：“傻棠棠起来了。”
棠棠一愣，眨巴着眼睛不懂意思，
吃早饭时，陆承把粥碗放她面前，继续说“傻棠棠喝粥，傻棠棠吃玉米粑，傻棠棠…”
棠棠摇晃着小脑袋，“不傻，棠棠不傻…”
曈曈说：“爸爸，你干嘛叫她傻棠棠…”
陆承不做理会，转向对着曈曈说：“傻儿子，吃好了去上学。”
“傻儿子？”曈曈回忆闪现下乡那次因为陆承一句傻妈妈陆雪说一家人都傻才登对的话，哦哦点头，“知道了，傻爸爸，吃完我就去上学。”
陆承也不恼，递给叶子一碗粥，“傻媳妇儿…”
叶子一脸茫然，倒是陆雪与宋如耀面色平静坦然自若。
曈曈临出门时对着众人挥手，“再见傻爷爷，傻奶奶，傻爸爸，傻妈妈，傻棠棠…”
棠棠懵懂得看着全家人，吃过早饭后被陆承抱走。
陆承抱着她边走边问：“傻棠棠吃饱了吗？”
“嗯，饱了。”
棠棠茫然接受了这个称号，想了想说：“爸爸，棠棠不傻。”
陆承说：“对啊，棠棠不傻，知道自己不傻才不会对这个称呼生气，那生气的才是傻子因为是真的傻，被人戳破了真相……妈妈也不傻，棠棠头上的发夹就是妈妈画画挣钱买的，你和哥哥的零食也是妈妈的钱买的，傻子可不能画画也不能给你买发夹买零食…”
说话间走到了教室门口，陆承放下孩子，蹲下来理了理小孩衣服，“跟爸爸再见。”
棠棠灿然一笑，“傻爸爸再见。”
“嗯，傻棠棠再见”
父女俩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站在门边的几个小阿姨都能听得清，目光纷纷投向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杨姚。
杨姚面露尴尬，眼神下意识躲闪，正好撞上了陆承的眼光，那目光如寒刀让她心头咯噔一下。
陆承心想堵不如疏，疏不如不在意，自家不在意这些事，过一段时间自然就散了，可他还是低估了精神贫瘠时代对小道八卦的热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