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的周二,陆承照常在办公室办公,突然听到外面走廊里脚步声,人声逐渐喧闹,他打开门,看见众人纷纷往楼下跑,抓住一个人的就问“出什么事了?”
“结束了,运动结束了。”
对方激动的手舞足蹈,迫不及待要赶紧冲到大街上去。
陆承跟着人群走到了县委门口,大街上不少人已经奔走相告,所有人热切且激动,有人开始撕那些曾经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大字报,宣发内心压抑的情绪。
陆承沉默的站在人群中,看着人影憧憧,欢欣雀跃,10年,人生没有多少个10年,荒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不光外面大家奔走相告,锣鼓喧天,机械厂里也是热闹非凡,几乎所有车间都停产,工人们走上街头共同欢庆。
在人群中,有个白发老头拎着个洗的灰白的行李包,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裤,逆着涌出的人流往机械厂里走,
门卫喊了几声,奈何人太多了往外挤,也没及时叫停,来人步履不停的往家属院去了。
棠棠和思思,盼盼正在胡同里玩沙包,见有人在隔壁李家院外四处张望。
“你找谁?老爷爷”
李毅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小孩,眼含热切,笑着说“你是棠棠对吧,叶棠棠。”
棠棠眨着眼,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番,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跑,“妈妈,妈妈,来了个老爷爷。”
叶子望着来人,好半天才发出声,“是李毅政委啊。”
“快,快进屋坐。”
李毅环顾整个堂屋,和五年前好像差不多,墙上照相框里的照片重叠,他现在眼睛不太好,有些模糊,凑近了看居然看到了清清和曈曈的合照。
叶子倒了杯水递给他“清清陪姑姑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李毅接过水杯,沉默半晌,说:“何花,还在家属院吗?”
“你们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信也没有?”
“那边不让联系,只让劳动学习。”
李毅盯着水杯发呆,似乎陷入了对过往的追忆。
“那家里发生的事,你都不知道?”叶子轻拢双眉,谨慎的又问。
李毅摇摇头,不再说话。
叶子打发棠棠去迎迎清清,棠棠站在胡同口远远眺望到清清搀着奶奶提着菜篮子往家来,她挥着手喊“清清姐…”见她还是慢腾腾的走,箭一样的就往她哪儿冲去。“清清姐,你爸回来了。”
“什么?”清清愣的停步不动,“棠棠,你再说遍。”
“你爸,李伯伯回来了,在咱家。”
清清把菜篮塞到棠棠怀里,拔腿就往家跑。
一段走了无数遍的胡同路,第一次觉得这么远,远到她花了五年才见到自已父亲,
砰~纱门被猛的推开,屋里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她早已泪流满面,扑向了来人“爸爸。”
李毅抱着她,两行清泪滑下皲裂的脸庞,“清清,”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平复了好一会儿,“你妈呢?”
清清擦了擦满脸泪痕,抽噎的说:“我们不住这,我带您去,妈在家。”拉着李毅就往小平房方向去,还不忘回头给叶子说:“妈妈,我去了就回来。”
陆雪牵着棠棠回家正好看到李家父女俩的背影,“那是李毅?”
“嗯!老得可厉害了,头发白了,人也佝偻,就像快60了。”
陆雪唏嘘的摇摇头,暗叹:这场运动他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计较老不老。
清清拉着他爸来到小平房,还没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喊“妈,妈…”
何花正在屋里生火,听见声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妈,你看谁回来了?”
何花佝着身看锅里煮的粥,并不着急抬头看,不紧不慢地说:“除了你和曈曈来我这,还有谁会来?”边说边搅了搅粥底。
清清碎步跑到她妈身后,拉着他妈转身“你看,我爸回来了。”
她挪开身子,何花看见一个人扶着门双目蓄满泪水望着她,她颤抖的嘴唇,嗫喏了半天,平静的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