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胡同里的凌霄花开了，

“满地凌霄花不扫，我来六月听鸣蝉。”叶子陪着棠棠念道。

棠棠挽着叶子的胳膊，笑盈盈的说：“妈妈现在记得诗词越来越多了。”

叶子眯着眼睛笑，她最近接了个诗词类的插画稿，跟着孩子一起学古诗。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三辆叫着的白色警车呼啸而过，叶子把棠棠往边上带了带，

家属院门口围满了三三两两议论的人，

“棠棠妈，你刚刚看到没有，是石秘书在车上？”

“石秘书？小石！看错了吧。”

“咋不是，从研究所带走的，手上戴着铐子。”

叶子听着旁人的描述，心砰砰跳，拖着棠棠的手就往家走，

等回到家，陆雪正站在阳台眺望。

“姑姑，他们说带走的小石。”

陆雪转过身来，眉毛上挑，嘴巴微微张开，持续了几秒后，平缓着语气说：“你看到了？”

叶子老实的摇头说院里人看着他被铐上警车的。

陆雪深吐了口气，“先做饭吧，等你姑父回来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三天

深夜，宋如耀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响起，陆雪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门，搀着他缓缓进屋，叶子在卧室听到声响匆匆开门，“姑父，阿承呢。”

宋如耀一脸疲惫，有气无力的说：“他在楼下，叶子你去陪陪他。”

别的他就没在说了，陆雪扶他回房躺着。

叶子套上毛线外套，连鞋都来不及换，噔噔噔跑下楼，跑到单元口左顾右盼才看到右前方埋头在膝盖的陆承。

叶子徐徐走近他，轻声唤道：“阿承。”

陆承缓慢抬起头，眼眶湿润，泪光在路灯的折射下闪闪发亮，他颤抖着嘴唇，强硬的抱住了叶子的腰身。

叶子轻轻摩挲着他的后枕骨，静静的陪着。

隔了好久，陆承才开口说：“这次排查发现小石倒卖文件，之前是被棠棠的无线电给遮掩了，他侥幸逃脱……”

“我想不明白，安勇当年那么逼他揭发我，他都能梗着脖子硬扛着，怎么生活好了，他却为了钱做间谍。”

叶子想了想，说起了之前的事，“他其实来家找过几次，想分个单间把老婆孩子接在一起住，可咱研究所房子紧张，姑父连个单间都没法给他腾一个出来，听说他媳妇儿也是在单位和几个人混住的。”

“你看咱家，棠棠和曈曈只能睡客厅，要是清清来了，她住哪里？小夫妻也是要地方才能办事的，有了孩子又怎么办？”

陆承静静听着叶子的话，心里细细琢磨着，研究所微薄的工资，紧张的住房条件，日益高涨的生活消费，凑在一起压垮了小石的脊梁，他抛弃了当初的理想转而向钱看，利用自身能接触文件的优势做起了倒卖文件的生意。他是改革开放的第一批受害者，他的想法简单朴实，只想有一顶能遮瓦的房子，哪怕小，小的只有几平米都可以。

晚上陆承躺在床上，看着挨着叶子睡的棠棠，低声说：“你和姑姑找个时间去看看他家人。”

选了个周末，等送棠棠上了小吉普，婆媳俩就去了小石媳妇儿的单位。

小石媳妇儿叫邱玉梅，住在单位宿舍二楼，叶子手里提着点糕点和苹果，扶着陆雪找到了寝室门，一推开，一股死气沉沉又闷郁的气息扑鼻而来，邱玉梅就那么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床边坐着她5岁的大闺女。

陆雪皱了皱眉头，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又把窗户推开，整个屋里才亮堂起来，借着光亮才看清邱玉梅的脸色惨白如一张白纸，嘴唇也干枯，头发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陆雪恍惚间想起什么，又急匆匆的把窗户关上，连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你是小产了还是……”陆雪话没说尽，

邱玉梅怏怏道：“是我自己打了，我养不活他。”

旁边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扑在邱玉梅身上要爸爸。

叶子没法，哄着她去了外面洗脸，又给她洗了个苹果抱着吃。

小姑娘抱着苹果啃了口，天真的望着叶子问：“叶伯母，我爸爸什么时候出差回来，我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没有了。”

叶子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敷衍的说：“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婆媳俩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叶子把身上剩的十几块都塞到孩子荷包里，摸了摸她的头，“待会给你妈妈，要听妈妈的话。”

小姑娘懂事的点点头

叶子看着小姑娘一脸纯真啃着苹果的样子，心里莫名的难受，“姑姑…”

陆雪知道她想说什么，拍了拍她手，“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只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晚上陆承回来时见她一个人拿着笔对着画本发呆，凑近了看，画的是个哭泣的小姑娘陪坐在生病的母亲身边，惟妙惟肖，“

“他家人还好吗？”

叶子悲凉的摇摇头，“他媳妇儿把孩子打掉了，5、6月大了，娃娃都成型了。”

陆承一顿

叶子嗫喏说，“说是养不活，小石不过是想有个房子好让她媳妇坐月子，养孩子，小石…小石他会如何？”

陆承把知道的说了，“卖了2份机密文件，间谍罪跑不了了，好在他认罪态度较好，也退了非法所得。”

叶子还想问被陆雪打断了，“阿承，你认识小石媳妇儿那个单位领导不？”

陆承想了想，没有印象，“不认识。”

陆雪说：“你看能不能找人给她领导打个招呼，犯罪的是小石，不要牵连他媳妇儿，毕竟还是要生活，养孩子。”

陆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我来想办法。”

陆承心里觉得烦闷，走到阳台吸烟，眼睛扫到了花坛的位置，他往后退了两步，拿手比划了几下，心里有了盘算。

第二日，陆承召开集团会，宣布把上半年利润截留一部分用作研究所福利房的建设，

会上，夏连荣提出反对，被陆承毫不留情的驳回，直接越过他把福利房建设工程全权交由顾卫国处理。

会后，陆承找到李世良说起让他帮忙牵线找小石媳妇儿单位领导一起吃个饭。

李世良点头答应，“你说修福利房的事，光我们有钱还不行，还有住建委批复，有些事我出面不顶用，还是要你出面才行。”

人情世故是逃不掉的，即使陆承多抗拒也不得不随大流，让李世良安排好行程和杜忠联系。

当天夜里，顾卫国带着辛佳莉就来了家属院，

棠棠见到辛佳莉特别开心，拉着她就去看自己新得的一款遥控直升机，她轻轻推拉摇杆，直升机就飞了起来，还可以精准的勾拉搭配的小型汽车。

辛佳莉扶着腰和棠棠坐在地下玩，陆雪见了赶紧让她起来去坐沙发，关心说：“地下凉，你这肚子都出怀了还是要多注意。”

叶子泡了杯牛奶从厨房出来，点了点棠棠的额头，“佳莉，奶奶说的对，你自己要多注意，顾嫂子来照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