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说:“这是俺的衣服。”说着就往屋里跑去喊“娘。”
一个挽着簪,身材干瘦,脸相有些猴腮的女人出来了,“你们找谁?”
村长忙出来回应:“有来妈,人家是专门从京市来看那个佩佩的。”
“看佩佩?”女人眼咕噜一转,立马换上个面孔,笑着往里迎,“来来,坐。”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叶子手上提的东西。
上次她男人把这个孩子领回来顺带了不少稀罕东西,据说都是那个坐牢的堂弟领导给的。
有来妈说:“佩佩去后山捡柴去了。”
“捡柴?”棠棠指着刚刚的小女孩,“佩佩还没有她大,为什么她不去捡柴。”
有来妈对棠棠的指责有些气愤,“她一个吃白食的,给家里做做事怎么呢。”
心有不悦,干脆连水都不给倒了。
小女孩伸手去翻放在桌子上包袱,棠棠见到忙挥开她,“你干嘛!那是给佩佩的。”
女孩哼了声,小声嘀咕:“等你们走了,都是俺的。”
棠棠耳朵好,听到后狠狠瞪了女孩一眼,吓的她立马缩到她妈身后。
有来妈伸手就去戳棠棠额头,辛亏被村长拦下。
“有来妈,做事还是要注意点,人家是专门来的。”
有来妈插着腰,“我管他专门来,还是东门来的,孩子在我家,吃喝我都给了,有那么个坐牢的爹,是她命不好,难道还要我白养她。”
叶子有些气愤,想上前理论,陆雪拉着她摇摇头,“等见到佩佩再说。”
又等了好一会儿,棠棠看到一捆柴在移动,拉了拉叶子的衣服,“妈妈,你看。”
远远的,佩佩背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树枝往院里一步步挪。
等走近了才看清,都深秋了,居然就两件长短不一的薄衫,头发乱糟糟的扎着个啾啾,小脸因为累出汗又脏又黑,鼻子下的鼻涕都有些结壳。
棠棠跑上前帮她卸下柴火,蹲下来喊“佩佩,佩佩。”
佩佩呆呆的小脸傻愣傻愣的望着她
“这孩子傻里傻气的不爱说话,饭倒吃的不少。”有来妈嫌弃的说道。
叶子走到她面前,“佩佩,我是叶伯母,你还记得吗?”
佩佩小小的瘦瘦的一个小人儿,低垂着头,躲避的眼神,麻木的神情,当她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睛只有呆滞的目光。
叶子心里窝火,气不打一处来,猛的回头就朝有来妈冲了过去,劈头盖脸的巴掌往她身上落,有来妈别看瘦,到底是干农活出身,比叶子有劲儿的多,两人就撕扯起来,村长在中间隔着反倒挨了几下。
陆雪怒吼一声:“够了!住手。”
叶子扒了扒抓乱的头发,胸口起伏不停
陆雪给村长说,佩佩要带走,她们这是虐待孩子,要报公安。
听到报公安,女人一下安静下来,嘴里阴阳怪气,“我能养活她就够良心了,她还要什么?”
佩佩的堂叔听说家里来了客从田里跑了回来,叶子一见他就指着责问:“当初你从我家带走佩佩时候怎么说的,说当自己闺女养,你就是这么养的。”
男人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有来妈挺身护着自家男人,“他堂弟坐牢了,一分钱没有,丢给我们这么大的孩子,还要怎么养,村里那个孩子不做事。”
棠棠指着女孩怒问:“她为什么穿佩佩的衣服,那是我给佩佩的衣服。”
有来妈白了眼棠棠,“家里有几个孩子不都是轮着穿。”
佩佩这时候像突然醒过来般,瞪大眼睛,蓦的抱紧棠棠,哭喊着:“姐姐,姐姐。”
棠棠见佩佩哭了,转身抱着她,“想起我了?”
佩佩木着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拼命点头,又看到陆雪,往前扑,“奶奶。”
陆雪有些哽咽,把佩佩搂在怀里,转头怒气又心酸的说:“我们佩佩有人疼,孩子我们要带走,不然就报公安。”
有来妈不肯,“养她几个月花了不少,你们要带走,可以,赔钱。”
叶子气的浑身发抖,重复说道:“我们要报公安。”
公安要到县里去报,来回得到深夜了,一般村里的事村长都有决断权。
陆家要带走孩子,堂弟家不肯,
陆雪明白了,不给点钱孩子带不走,给村长说愿意出钱了断。
有来妈开口就要50,孩子才来三个月不到就瘦的眼窝都突了出来。
村长有意说合:“有来妈,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拉过佩佩捏了把,“这都瘦的一把骨头了。”
村长捏佩佩时,佩佩往后缩,小声哎哟了声,棠棠耳尖,直接拉过佩佩,刷起她的袖子,眼睛蓦的睁大,咬着牙吐了句陆承的经典,“他妈的。”
拖着佩佩给叶子和陆雪看,叶子刷开另一只也是一样,小小的手臂上,青紫一块块的,新伤叠着旧伤,叶子又看她腿也是差不多,没块好地方,腿上还有一块很深的牙印,都已经出血结痂了。
叶子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想上前动手
陆雪拉住着她,叱责:“钱一分没有,我们要报公安。你们看着办吧。”
村长也吓到了,只得吼有来妈,“你,你要是再胡闹我就真的报公安了。”转头吼堂弟,“你这个当家的是怎么干的。”
堂弟双手抱头,他窝囊,他做不了主
有来妈也怕真报公安,退了步说:“走走走,我还懒的养了,”扫了眼桌上东西,伸手往胸前扒拉,“这些东西不能带走了。”
陆雪起身牵佩佩走,“叶子,走、那些不要了。”
秋天,不到七点天都黑透了,村长挽留她们住在家里,陆雪着急带佩佩回家,直接踏着月光往回走。
皎洁的月亮照着乡间的小路,寒风吹动着两边的杂草,破碎的光亮像照在湖面,波光粼粼,祖孙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还没走到一半,陆雪就有些脱力,她也是60多的人了,叶子扶着她在路边歇歇。
叶子心里焦急,老的小的,她一个人可弄不走,正为难的时候,一束光打了过来,远远的声音传来“叶子,是你吗?”
叶子喜极而泣,“阿承,我们在这儿。”
今儿瞳瞳下午没课,早早的回家等,结果都快晚饭了,人还没回来,跑去集团找他爸,父子俩一合计直接开车来找,到了县里才知道那个金家沟不通路只能走。
陆承快步跑上前
“姑姑,你没事吧?”陆承关切问道
陆雪微微摇头,“没事,歇会儿了就好。”
叶子插嘴说道:“阿承,姑姑走不动了。”
陆承蹲在陆雪面前,“姑姑,我背你。”
陆雪想拒绝,
瞳瞳说:“奶奶,爸爸背您,我背妈妈,姚叔背棠棠和佩佩,我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就蹲在叶子面前,拍了拍自己肩膀,“妈,快上来。”
三个男人在月下奔走。
等几人赶回家属院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