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看了一眼憔悴的风雪霁，只说：“大该还有两个半时辰，但是停下来沐浴是绝对不行的，若是耽误了到达阳庭的时辰，末将无法跟曲将军交代。”

到了驿馆，魏嬷嬷好说歹说，只趁着换马的功夫，烧了些热水带上了车，给风雪霁冲了些红糖水，擦洗了一下身子。

风雪霁看着嬷嬷欲哭无泪，形如木头，呆呆地说：“嬷嬷，若是一开始我就去和亲，路上肯定比现在要好过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公主，您别怪皇后，要怪就怪那风雪鸢都穿上嫁衣上了路，还不肯认命。不过她即便回来，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她，咱们南风也不会有儿郎再愿意娶她了。”

风雪鸢没有力气去恨风雪鸢，整个人趴在马车的软垫上，一秒一秒地挨着，喃喃地说道：“只要曲萧和还愿意娶她，其他儿郎又算得了什么呢……”

后面的几日，风雪霁已经麻木了，哪怕让她去死，她都不会挣扎一下，只靠着心里那一点再见曲萧和最后一面的信念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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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急着赶到阳庭，也不用再担心井访，风雪鸢和柳华上路的心情一下子就变了一百八十度。

脱下了嫁衣，风雪鸢又换上了她在皇陵时常穿的衣物，骑上了马，只感觉天高地阔，如山水间的一只鸟儿可以恣意翱翔。

走到一茬路时，风雪鸢记起了那年，就是在这里，顺帝记错了路的。

“颜褚，咱们走左边吧。”

颜褚对这一带已是非常熟悉，说：“公主，左边这路也能到，但是绕远了，走右边可以直接到阳庭郡南城门。”

“三年前我走过一次，这次想再看看。”

颜褚安排了一下，说：“我带几个人陪公主走左边，其余陪嫁的车辆还是走大路进阳庭吧。”

“也好，那咱们走吧。”

这次再走这条乡间小路，风雪鸢只觉得荒凉萧瑟。许是冬天的原因，三年前那是夏日，所以草木葱郁些吧。

她这样想着，走到了那户问路的人家。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院子里的石桌前，那老翁老妪依旧坐在那晒着太阳。

“山高水长，冒昧进来讨口水喝。”

老翁和老妪听不清楚，只往厨房看了看，一个妇人端着盆野菜走了出来，背上还背了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风雪鸢认出了那妇人就是三年前害羞着躲避着生人的新妇，只是三年而已，她已成了一个黝黑壮实的庄户妇人。

风雪鸢又对那妇人说：“大嫂，不知可否讨杯水喝？”

那妇人点了点头，应道：“稍等。”那妇人放下盆，回厨房取了水壶，“几位是从阳庭郡逃难的吗？”

风雪鸢说道：“不是，我们是阳庭人，正要回家呢。”

那妇人顿了顿，说：“这世道，何苦回来呢……”

“三年前我们也曾路过此处，你丈夫呢？”

那妇人一愣，抬头看了看风雪鸢，似乎是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天。

“这仗陆陆续续打了好几年，这十里八乡的儿郎除了瘸子瞎子，都拉去打仗了。”

风雪鸢喝了口水，说道：“听闻嫡公主很快就到阳庭了，想必你丈夫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早就回来了，被几个同乡送回来的，还留下了十两银子。听说有的人，连头颅都找不回来了。”

那妇人转过了头，风雪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后面不远处的山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坟头。

从村里出来，风雪鸢的心里铺满了落叶。

颜褚看在眼里，安慰道：“公主，说句狠心的话，这样的人家太多了，您若是为此伤感，只怕会活不下去。”

风雪鸢苦笑了一声：“难道让我看见了，也当看不见吗？”

“战场之上，杀人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属下言语有失，请公主莫怪罪。”

风雪鸢怎会怪颜褚，说道：“你们为国杀敌，九死一生，是我，过于小儿女的心思了。”

柳华见二人的谈话越来越沉重，便岔开了话题：“颜褚，咱们一会儿进了城，就能见到曲将军了吗？”

风雪鸢也看向颜褚。

“这……眼下我们将军不在城中，大军都驻扎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中。前些天将军带着大军击退了一波齐军，便把营地往前挪了挪，若只是守城，那一旦城破就全完了。”

“那我们……”柳华欲言又止。

“陛下赐了公主汤沐邑，临时将以前的颂国公府改成了公主府，给公主居住。”

风雪鸢摇了摇头说道：“这公主府是给和亲的公主居住的，如今应该是风雪霁的才对，我不好再住了。”

颜褚面露了难色：“我们将军一直住在军营里，可是公主您千金之体，怎能住那种地方？要不我跟郡守说一声，暂住在他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