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鸢拍了拍被冻僵的脸,笑了笑说:“我知道你自然也是担心我,只是我去意已决,实在不愿留在这片萧和哥哥洒满鲜血的土地上。你放心吧,等银子花光了,我自然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得亲眼看着你和柳华成婚。”
颜褚低眉,抱拳道:“我和庞靛还有军务在身,奉命留守阳庭,今日还需赶回去,只能送夫人到这里了。后会有期。”
风雪鸢也抱拳道:“后会有期。”一扯缰绳,一人一马踏雪而去。
柳华的手脚已经无法再骑马,她驾了一辆小马车,紧紧地跟着风雪鸢,消失在了一片苍茫之中。
西雪毗邻南风,可地势高耸,四季寒冷,雪山绵延万里。在被雪水滋养的悬崖峭壁之上,生长着许多珍世草药。风雪鸢想着此行即便找不到续骨草,能找到些别的草药带回去也是功德一件了。
风雪鸢知道这一路难行,可是真正上路,才知道想象得还是过于美好了。二人走了一个时辰,风雪鸢想喝水,可拿起水袋却发现水已经冻成了冰。
柳华也停下了车,从车里被褥里面摸出一个水袋,拿给了风雪鸢。
“夫人,您喝这个吧,”随后柳华拿了冻成冰疙瘩的水袋放进车里,“您回车上暖和暖和吧,这到玉息城还有几个时辰的路程呢。”
风雪鸢抿了口冰水,舌头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抬眼看了看前路,从马褡子里拿出一卷舆图,对柳华说:“西雪乃游牧部族,这玉息城是各部落迁徙时的必经之地,咱们若不能天黑时赶到玉息城,恐怕就要被狼吃掉了。我若上了车,这马车走得就更慢了。”
柳华沉了双目,自责道:“都怪奴婢拖累了夫人……”
“你放心不下我追随我而来,怎是拖累了我。如今也好,我女扮男装,正好还却个夫人呢。”风雪鸢赶忙安慰柳华,伸出冻僵的手指勾了勾柳华的下巴。
柳华“扑哧”一笑,一个鼻涕泡吹了起来,“夫人竟占人家便宜,哦不,是官人竟占奴家便宜。”
风雪鸢笑了起来,坐在马上俯身掖了掖柳华的衣领:“那赶紧上车吧,小娘子。”
随着背后一轮圆月升起,一声凄厉的狼嚎刺破夜空。风雪鸢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找到了一家驿馆。
开门的老板是一个长发蓄须的当地人,见风雪鸢和柳华一身的汉人打扮,问道:“二位是从何处来的?”
风雪鸢一顿,声音沙哑,回道:“我与夫人乃大齐鄂宁的商人,来此收些毛皮杂货。”
老板带二人进了院子,说:“二位来的正是时候,过几日牧民们就要迁徙到夏牧场,到时候这里日日集市,那十里八乡可热闹了。”
风雪鸢与柳华已是冻得不愿多说一句话,只想快些喝上口热烫水,便匆匆放下银子,让老板挑了间上房。
二人围着火炉烤了一会,冻僵的脸颊和耳朵变得火热通红,浑身的关节渐渐恢复了知觉。
何叶又熬了壶红糖姜水端给风雪鸢,不解地问道:“夫人,刚才您为何要谎称是齐人?”
风雪鸢没说话,先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碗热红糖姜水,感觉胃里升出一股热气,才解释道:“南风曾与西雪交战多年,这里的百姓对咱们南风人有很大的敌意,咱们若是如实相告,怕是没命活过今晚了。况且鄂宁与阳庭一山相隔,两地之人无论是长相还是口音,都没有什么区别。大齐这些年南边与咱们牵扯着,与西雪倒是井水不犯河水。”风雪鸢扫了一眼门窗,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只有咱俩在,你也不要叫我夫人,明白吗?”
柳华也喝了口热糖水,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点头说道:“官人真是足智多谋。”
“喝完就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路呢。”
柳华嗯了一声,回头却看到窗户一抖一抖地,便起身走了过去,“这窗户没上锁呢。”她刚想伸手将窗户上的销插上,可那窗户却突然从外面被拉了起来,两个黑影一翻而进。
柳华的叫喊声刚到嗓子眼,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
风雪鸢正背对着窗户整理床铺,突然屋里的烛火一闪而灭,喉管处一道冰冷的凉意抵住了呼吸。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风雪鸢耳边传来。风雪鸢屏着呼吸点了点头,想去解腰间的香囊,那里面放了些毒药以备不时之需。可手还没摸到香囊,就被身后那人钳住了双手。
“别搞花招,待会若是有人来寻,你好声应答,便不伤你和你婆娘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