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奈奈子自己挑出来一盒。
视线顺着着白皙细腻的指尖,虎杖对上她犹带着困倦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情忽而低落下来,捏着药板边缘的手紧了紧,沙沙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奈奈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人带被子地被抱住了。
准确地说,虎杖没有碰到她,就只是隔着被子虚虚环抱着。
孩子气的、几乎只能定义为温情的拥抱。
但他靠得太近了,奈奈子朦胧地感知到属于男孩子的体温,比平常稍低一些,随之而来的还有干净好闻的味道。
是和她用的一样的洗护套装。
奇怪,自己用的时候分明觉得这味道并不浓烈,就是十分常见的超市货架款的味道……
是因为紧张吗,奈奈子第一次闻到了其中包含的,淡淡的、清新的橘子香气。
她听见自己诧异得有些失真的声音,“……怎么了?”
对方没回答,两个人就这样呆了一会儿,奈奈子僵硬了大半边的躯体像是终于找回了知觉,她用胳膊抵着他,企图挣开这个不合时宜的拥抱。
没能成功。
力量的差异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更何况奈奈子现在生病,四肢没什么力气。
于是诧异变成了商量的语气,“……你这样我不舒服。”
压过来的力道变轻了,只是距离还是那个距离,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奈奈子皱眉,她猜到他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但……
一定要用这个状态酝酿吗?
好在虎杖也没让她等久,他开始倒豆子一般地交代:“其实、刚才一直有人打电话来……我没接,之后还收到了信息,是陌生的号码,但我能知道是哪些人……”
根据问候的口吻不同,发件人其实很好分辨。
“对不起,我擅自看了你的短信。”他说。
“……”
奈奈子艰难地消化着虎杖说的话,后知后觉那些是指西宫家的人。
“啊,婚礼结束了?”她记得离开的时候现场是有些混乱的。
光是开放场地上站着的宾客就很难安抚了,不知道新田小姐工作开展得顺不顺利,对于这一点,奈奈子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她还记得自己答应了到家要联系。
只不过……
奈奈子望向放在床头的电子设备,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压制住的手。
现在这样,这件事只能一会儿再处理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因为这一个问题,抱着她的人情绪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
“哦,你说短信吗?没关系。”奈奈子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没所谓道。
看就看了,反正那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她话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低低的,透着一股病里的惫懒,当然,也可能是真的不在意。
“……”虎杖又不说话了。
此刻两个人依然维持着压制与反压制的拥抱姿态,只是初始的温情氛围被冲淡了,现在更像是在展示什么寝技。
这类地面缠斗项目向来不是奈奈子的强项,她觉得自己的胳膊酸得快要感觉不到了,于是小小地挣动了一下,立即又被抱紧了一些。
好吧。
“你在报复我吗?因为没告诉你……”
“当然不是了……!”
还没问完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奈奈子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毕竟——这个人真的能懂什么叫报复吗?
她对此持怀疑态度。
那么,很难开口的事……是挂了她的电话,但还是想替那边的人做说客?
奈奈子短暂地陷入沉思。
不知道是因为一开始在虎杖问是否难受的题目上说了谎,又或许是后来她说的“不舒服”是真的,这样发呆的时间久了,喉咙里忽而干痒地憋出了两声咳嗽:
“咳咳…咳…”声音嘶哑,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反应剧烈。
虎杖听见了,匆忙松开了手去捧她的脸,奈奈子懒得理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让他看。
被口水呛到了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她的确是生病了,虽然没有真的头晕,也不是因为难受而咳嗽……
可是虎杖不知道这些,他是真的吓到了,奈奈子不让看,他没办法,能做的只有抖着手把药片从药盒里取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喝水吗?我去倒杯温水上来好吗?”这个人一面试图将妹妹从被子里挖出来,一面在慌乱中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奈奈子没应声,等到能从慌张的动静里听出他下楼去了,才烦躁地把被子掀开,长吐一口气。
她察觉到自己心情正处于一种微妙矛盾的状态,演变成这样的相处模式其实并不在奈奈子的计划之内,任务阶段性的结束,这样的时刻被用来整理一段曾经被外物束缚的关系再适合不过了。
奈奈子希望他不要靠得太近,最好就像一开始那样,这是预想中的结果,也是初始她会答应配合的一半的原因。
但她现在知道了,这种期望并不单纯,随时可能叛变,正如几分钟前,被那个不重的拥抱禁锢,太随意又过于亲密,是该要严词拒绝的,是有必要排斥的……
是否能做到心行合一是一回事。
但至少……她应该要这样想。
或者说,奈奈子要求自己只能这么想。
可那时候,闷闷的呼吸声罩住耳朵,触手可及的体温模糊了界限,她被熟悉的环境和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迷昏了头,心里想的是:
他想说什么呢?她其实有点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