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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的船亭一大早就忙碌起来。
裴清站在踏渡前向坐在船舱里的裴泽望了眼,撇过脸,向裴潇道:“哥,你说了若广州那里用得上我就要来信的,可千万记得。”
裴潇往他肩上轻轻一拍:“放心。”又叮嘱他,“等大嫂那里收拾好,你就送她往苏州城去与大哥会合吧。”
裴清又道:“我晓得的。二哥大度,也不因我爹娘的事就希望大哥大嫂的婚姻受了搅弄,我这做弟弟的岂有连累你声名之理?必定尽早撮合他们夫妻团聚,不让母亲拿事绊住大嫂。”
“你不必先就把事情想得这样复杂。”裴潇微笑了笑,“二婶和大嫂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也不至于为了他们夫妇要暂时别宅另居就对儿媳有什么不满。”
毕竟是自己父母,裴清也不好把话说深了,囫囵点了几点头。
这时候芳汀来请,说是一切准备就绪,请二爷上船了。
裴清顺着风把眉头一皱:“你这是用的哪家香粉?”
芳汀冷不丁被他当裴潇面问着,红了脸,顿了顿,才说道:“头里用的香不太合适,正好二太太赏了一盒。”
裴潇已是闻见她今日不再身染与颜瑛相似的药香,听着他二人说话,只是把芳汀看了眼,便问裴清:“怎么了?”
裴清的脸色不大好看,说一句:“没事,你走你的吧。”
裴潇料是关乎裴二太太和裴清的母子恩怨,也不多言,别后去了。
裴泽坐在舱里冲他招招手,笑向岸上掠了眼,说道:“四郎怎地这就走了?我还说多叮嘱他两句话。”
“有事吧。”裴潇在他旁边坐下来,面向着对岸。
裴泽手倚着桌沿,半笑半叹地道:“哎,家里住久了嫌闷,当真要离开南江时又不免怅惘。头里我娘一直把我送出了二门外,我再三劝说,才让阿竹先陪她进去了。你这两回走也不让家里多送,可是也怕这种惆怅滋味?”
船桨把河水荡出哗啦的声响,裴潇远眺对岸,良久,淡淡应了声。
小贩把碗里的水向河里抛了,回过身来,向担子里的汤锅抄了两勺糯米汤圆,浇上些酒酿,并着另一碗先盛好的无酒汤圆同端到桌前,在颜瑛和念慧面前分别放了。
颜瑛鼻子里嗅着温热的酒酿香气,眼睛远远向河道上望着,裴家的船摇着缓缓过去了,她隐约见着裴潇,又像是隐约没有见着,只是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念慧把一碟子凉拌茭白往她面前拨了拨,颜瑛回过神,向他看来。
“之前你也是这样送他?”念慧眸中带了浅笑,用恰好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道。
颜瑛低脸摇了摇头,手抄起瓷勺,在碗中轻轻搅动着:“上回是拣了处河湾上的山坡。”
念慧又把唇弯了弯,默然亦向河面远处望了两息,说道:“药室那边,你果是决定了么?”
颜瑛停下手,把头轻轻一点。“若连这件事我都不能决定,那其他的打算也就不必有了。”她抬起眸,“瑾姐已帮我算过笔账,药室开起来是没有问题的。况且有师父在,我心里也稳当许多。”
说罢,她脸上笑容浮起来:“至少若把师父的请俸拖一拖,总是可以被包容的。”
念慧微怔,旋而默然失笑,说道:“何须言请俸,瑛姐这里要贫僧帮忙,自然是不能推过的。”言罢,复忖道,“有些事,你真不愿与他商量着办么?”
颜瑛沉吟了片刻。
“我的事,终究是我自己的。”她说,“我认真想过,其实就算我与戚家的婚事不顺,与别人的也未必就能够顺利。若是把自己一副心神全寄托在他人身上,倘是有个万一,难免又要乱地没有落处。”
“我这里一步还没有踏出去,他那里也有事情要完成,我既不知我这里发展,更不晓得他那里事态,又何必早早牵着他来分心?”颜瑛慢慢搅着勺子,语声平静,“或许等一切再更加明了了,我才晓得应当如何走吧。”
念慧凝思未语,只是浅浅点了点头。
师徒两人目送过裴潇一行离开,在摊子上不着不急地把一碗汤圆吃罢,赞了声凉拌茭白味道可口,这才一人背着一个药箱回了探花弄。
颜家大门敞开着,颜瑛向里一跨,视线正撞着颜同文的后影。
因他走得实在慢,颜瑛待要悄声绕开,已是避让不及。
“哦,是瑛姐和念慧师父。”颜同文循着动静回过身来,开口如诵经。
念慧眼眸半垂,以示回礼。
颜瑛向颜同文道了一礼,方说要走,却又被对方拦住。
“正好我有话找瑾姐说,也同你一起吧。”他说着,已是把脚步转了过来。
颜瑛观他神色,觉得似有几分愁虑漫于其间,于是不动声色与他走到后面,回了屋便把小燕叫过来,吩咐道:“你去二小姐那里帮我要几根绒线,顺便看看大爷与她在说什么。”
小燕跑着就去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候,小燕又快快地跑了回来,一进房便向颜瑛道:“大爷让把门关着说话嘞,我也不好进去,后来等着问了秋霜姐姐,她说她只听到大爷说今天去了戚府,戚家的礼大爷替戚二公子向二小姐求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