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秋的伤口还是出现了感染的迹象。

高烧不断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急切地叫他，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小九哥哥，你能听到吗？你醒一醒好不好？”

白瑾秋缓缓睁开眼，容止汀马上趴到床边，紧张道：“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你身上好烫。”

还好。白瑾秋张了张嘴，但没能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疼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

体温很高，身体却冷得发抖。

容止汀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说：“你再坚持一下，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回来了。”

柔软的小手用力握着他的手，像是要替他分担些什么似的，莫名的叫人心软。

白瑾秋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我没事”。

容止汀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忍不住皱紧了眉，表情担心得要命，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赶紧松手跑了出去。

“爸爸！小九哥哥发烧了！智能管家给他打了退烧针，但是没有用！”

“我知道。家里备的消炎药只有阿斯诺康，他的身体对阿斯诺康有抗药性，所以退烧针不起作用。我就是给他拿药去了。”

连容先生的声音温和而平稳，让容止汀慢慢放下心来。

天知道他一回家就看到白瑾秋烧得不省人事有多害怕。

“小九哥哥为什么会发烧？”

“伤口轻度感染导致的发热，不过炎症反应不算强烈，打几针消炎针就好了，不用太担心。”连容先生说着已经到了白瑾秋的房间外，低头对容止汀说，“我给他打完针再做一次清创，你先出去吧，等一下好了叫你。”

“不要！我不害怕，我可以帮忙！”容止汀急得眼眶发红。

“好好，不让你出去了，别这个表情，你的小九哥哥死不了。”连容先生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前天晚上最危险的那段时间已经过了，他扛过来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容止汀闷闷的“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但是昨天他不是已经好多了吗？怎么会突然感染呢？”

“他身体太虚弱了，刚分化完就被……各种折腾，还挨了一刀，失血不少，抵抗力下降得有点厉害。等以后养一养就好了……”

连容先生走到白瑾秋床边蹲下来，撸起他的袖子，从智能管家端着的托盘中拿过棉签和酒精碘伏。

白瑾秋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冰凉，紧接着是轻微的刺痛。冰凉的注射液注入体内，冰得他打了个冷战。

“好了，过上一两个小时烧就会慢慢退下去了。”

连容先生给白瑾秋重新清理完伤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容止汀拽了拽他的袖子，问道：“我今天晚上可以在这陪小九哥哥吗？”

连容先生动作顿了一下：“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我不能和哥哥一起睡吗？”容止汀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别压到他伤口了。”

“不会的，我可以打地铺！”

“这个天气你打地铺……行吧，我让管家把家里地暖打开。”连容先生无奈地笑道。

容止汀脸上一喜，高高兴兴跑去隔壁抱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连容先生帮把褥子也搬过来，铺好之后叮嘱了一句：“你今天晚上安静一点，别总找他说话，他需要休息。智能管家晚上会在房间里守着，有什么事它会盯着，你安心睡，有什么事就来叫我。”

容止汀连连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智能管家。

连容先生和墨北城先生都不太喜欢仿人形的智能机械，他们家的管家机器人外形很古早，是个圆筒状的机器人，工作时会从两侧伸出机械臂。圆筒上方有个显示屏，此时正对他显示出一个(*^_^*)ブ的表情。晚上进入休眠状态的时候屏幕熄灭，就像是个放在角落里的圆形柜子。

这对容止汀非常友好。如果半夜起来在家里看到一个人形黑影一动不动，他大概会吓得失眠。

这个时候，白瑾秋已经是半昏睡的状态了，并不知道自己床边的地板上多了一床小被子。

半夜醒来的时候，白瑾秋昏昏沉沉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喝水，喝到一半看见地板上有个堆成了包子状被子团，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来。呛得咳了两声，牵得腹部的伤口撕扯般地疼。

“小九哥哥？”那团被子动了动，从里面钻出来个小脑袋，迷迷糊糊地说：“你怎么了？”

“没事。”白瑾秋喝过水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哑得厉害，“你怎么睡到这来了？”

“我想守着你。”小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简单的回答，却透露出了小孩子最单纯的关心，让白瑾秋不由得沉默下来，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除了白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发烧的时候守着他。

这小家伙为什么……要关心他到这个地步？他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白瑾秋想不明白。

“你……睡在地上不冷吗？”白瑾秋犹豫了半晌，终究是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不冷的，地上开了地暖。”小孩笑了一下。相反，地板还暖呼呼的很舒服。

白瑾秋犹豫了片刻，问他：“你要不要上床来睡？”

睡在地上总不如床上舒服，而且现在是他借宿在小孩家里，深蓝前辈给了他这么多恩惠，现在让小家伙守着他打地铺，白瑾秋难免觉得过意不去。

但小孩子哪有什么睡地板和睡床的区别，平时睡惯了床，容止汀反倒是觉得地板上睡着舒服，随便滚也不怕掉下床。

而且连容先生把他的褥子铺得很软，他也不觉得地板硌。

“不用啦，你的床不大，要是我翻身的时候压到你伤口就不好了。”容止汀迷迷糊糊地笑着说。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睡觉大多都不老实，容止汀对自己的睡姿非常有自知之明。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

“嗯……那你，想上来睡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白瑾秋看小孩困得不行了，也没再坚持。

“唔。”容止汀咕哝了一声，见对话结束，马上钻回了被子里，倒头一秒入睡。

白瑾秋这会反倒是睡不着了。

他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但温度依然不低，烧得浑身都在疼。身上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怎么也睡不着。躺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睡着了，睡梦中却是噩梦连连。

在整个人最脆弱的分化期被绑在试验台上的经历，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再次侵入了他的梦境中。包括分化刚结束后那一连串的实验，和白夏被带走的那天，挣扎绝望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瑾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这个时候时间还早，房间里很安静，容止汀还在熟睡着。床边传来的轻而平稳的呼吸声成了温和的白噪音，让他的心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在研究院了。白瑾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去的一切，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怀念的，都已经成为记忆。

无论如何，该往前看了。

白瑾秋这场高烧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温度降下来许多，却变成了迟迟好不利索的低烧，拖了三四天才彻底离开他的身体。

几天的时间，白瑾秋瘦了一圈，本就因成长期而抽条的身体变得更加纤瘦，那是一种脆弱的、优美的纤细。相比以前，他似乎更像个Omega了……

白瑾秋不知道这是分化带来的变化，还是分化后所接受的实验和受伤造成的身体损耗带来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感到无比陌生。

……

容止汀自那天之后像是打地铺上了瘾，见白瑾秋并不抗拒，便干脆赖在白瑾秋的房间不走了。

但在白瑾秋退烧、并且伤口逐渐恢复得能正常下床走路了之后，他就失去了继续赖在人家房间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