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车子停在一栋7层废楼旁,廖小峰连忙带着齐淑兰藏到草丛里,远远瞧见廖大正先扶出齐康,继而打开后备箱陆续拎出几个大包。
每个包都沉甸甸很有重量。
接着齐康伸手往楼上指了指,廖大正便一趟趟把大包运上去,可奇怪的是,他放到4层平台就下来。
楼下的视角看不见楼上,然而旧楼侧面栏杆腐朽、玻璃碎落,离得远的廖小峰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等廖大正放完坐回车里的时候,楼上竟鬼鬼祟祟走下来个男人。
一时间,廖小峰丢下齐淑兰往前躲在颗树后面,心脏突突直跳,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留着个山羊胡。
没猜错的话,山羊胡正是当日贵叔老婆指证的绑匪之一!
齐康为何要跟绑匪在这里碰头?包里很可能装着钱,毕竟没有差佬监视偷梁换柱很容易。
正当廖小峰四处查看附近有没有电话亭好通知O记的时候,那边齐康忍着脚伤艰难而上,廖大正要帮被他严词拒绝,就这么蹦着挪着匆匆上到廖小峰看不见的楼顶。
找了一圈找不到电话亭,廖小峰返回原地告诫齐淑兰不要动,自己则打算摸进楼内探探情况。
钱和绑匪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齐天磊的安危。
特意避开车内后视镜可能照到的范围——廖大正还在车上,被发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好在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阴了下来,平地开始起风,从海上飘来大朵乌云,眼看就要落雨。
他小心接近,绕了个大圈来到车旁一堵挡墙后面,再往里走就是楼梯。
突然间,只听一声巨响,挡墙像是瞬间裂开,冲击沿着地面敲打他双脚,人立刻无意识地缩了下肩膀,两秒的麻顿过后,只听墙后传来尖锐的报警声,是宝马车的报警声!
探头出去看的时候,天像是漏了一般哗啦啦往下砸着雨点,然而廖小峰骇得大张着嘴冲到车边。
只见宝马车顶仰躺着落了个人,竟是满身血的齐康,而车顶因巨大的冲击力凹陷下去,玻璃全碎,廖大正一只手毫无生机地伸出被砸变形的窗框外。
思考能力好似飞到外太空,廖小峰此刻瞪大双眼在雨中不知所措地站着,脑袋嗡嗡刺响,脖子无意识地向上仰。
迎着黑沉沉的暴雨,楼顶同时有个身影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四目相对,由于太黑他们无法看清彼此,却心照不宣地同时将车里车外的惨状尽收眼底。
半分钟后,那个身影倏然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也不知是哪滴雨浇醒了廖小峰,他忽然跌坐在地,接着拉开车门想要去看廖大正的情况,可变了形的车门竟怎么拉也拉不动,索性掉头狂奔。
只一个念头,赶紧叫人报警!
他在雨里疯狂跑,耳边只有刷啦啦的雨声,冷不丁撞倒个迎上来的人。
那人倒地就哭,令他喘息着停下来,才发现是被自己遗漏的齐淑兰:“淑兰待在这别动,哥去叫人……”
不料齐淑兰不依,仍哭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向他走来:“头疼……”
没办法只能牵着她一起跑,可视线顺着齐淑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廖小峰的心脏猛地一沉,只见其脑袋侧面,乌黑的头发当中居然插着根铁丝,铁丝很长,在脑后弯曲顺着拖曳在地。
刺激一轮接着一轮,廖小峰觉得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又似静止死去一般。
他抖着手拨开齐淑兰的头发,拨到发根处看见翻开的皮肉与红肿边缘,廖小峰没忍住哽咽了一声,他不敢去想原因,于是拼了命地把人抱起来往外跑,嘴里不住念叨:“淑兰忍一忍,马上哥就带你去医院,忍一忍,哥马上去叫人……”
好像雨停了,又好像没有,可潮湿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眼睛上。
又似一层网,将他过去的幸福以及未来的憧憬全部过滤出来,狠狠甩至身后。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深渊笼罩,天磊究竟活没活着,爸和齐伯伯还能不能救回来,然后是齐淑兰,因为他的疏忽齐淑兰将会变成怎样……
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多到爆炸,想到最后竟什么也思考不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温霞不声不响离开的那个清晨,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醒来,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妈妈的身影。
在深水埗还没等到太阳的旧屋里,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孤独、绝望一股脑涌入小小的心房。
不,相比起来这次更甚。
“结束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