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严峫准备再次向江停跑去时,还没来得及抬脚,整个人就直直倒了下去。身后几十米开外处,一道身影,彻底暴露在了江停的视线里。
那身影平举着手枪,枪口还袅袅飘着白烟。他仿佛开口说了什么,距离和风声却隔去了所有声音。江停只看见他模糊的口型,但他已无暇去在意。
——因为在看清冒着白烟的枪口瞬间,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骤然凝固了。
江停急忙跪倒在地,一手捂住严峫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手颤抖的摸出手机拨打120。或许是手抖得太厉害,拨出键连续按了几次都没按准,但好在电话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子弹正中左背心脏位置处,没有穿出,不知有没有射到心脏。
江停把拨出电话的手机丢到一边,双手按着那处伤口,用力到整个手掌都发了白,但很快就看不出了——因为接连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他的手。几秒后,他的双手仿佛已完全浸在血中了。
那身蓝绿撞色的衬衫早就看不出了原色,江停伏在严峫耳边喊他的名字,可却未得到一丁点回应,甚至连一丝眼睑的颤动都没有。
就在这时,急救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你好,有人被子弹打中左背,在建宁警——”
“校”字还未出口,手机就飞了出去,江停凭本能下意识喊完具体地点后,才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地上,出现了一双高定黑色皮鞋。
“手机是被它踢飞的吗?”江停想。
顺着那双鞋往上看,视野里渐渐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腿,到身子,到脖颈,再到那张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脸。
“闻劭……”江停声音喑哑的不成样子,但闻劭还是从那短短的两个字中听出痛苦、无力、懊悔以及那不加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恨。
闻劭俯下身,居高临下的凝望江停,他抬起手,用那还有着微微余热的枪管拍了拍江停的脸。在江停如避瘟疫般扭开脸时,那枪管又蓦然不轻不重的挑起了他的下巴。
不待江停躲开,闻劭已就着这姿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里无不透着怜惜。
“我明明提醒过你的。”闻劭遗憾般重复了遍严峫倒下后,他刚出现在江停视野里时说的那句话,“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风骤起,顷刻阴云四合。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雨敲打着天地,淅淅沥沥。
“滴嘟滴嘟——”是救护车的声音。
音量在变大,音调在渐高——越来越近了。可怎没看到半点影子?
“在这里!”江停大喊。
喊了不知多少遍,喊到嗓子沙哑,视野里依旧空空荡荡。
就在江停准备继续呼喊时,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紧接着像爱抚情人的身子一般,摩挲着他的唇瓣。
“你幻听了,江停。”闻劭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惋惜以及难以掩盖的……一丝嫉妒,“你听,这四周只有雨声啊。”
四周只有雨声吗?
不,有救护车的声音!
…不,好像没有……
不!绝对有!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身子完全被雨打湿,久到觉得再也等不来救护车,久到双手捂住的那个伤口不再往外溢血,他才发觉——
原来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雨敲打着天地,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