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身起姜振清就尽心塑造的于天形象已经基本奏效了，以齐宛为切入点半遮半露的傲慢，顺着秦观的话明知故问，再到耐心耗尽般地威胁鉴真，一位有心机但心机并不深沉的暴君赢得了众人、起码赢得了寻峰的认可，姜振清觉得这形象用着颇为得心应手，甚至不用委屈自己说什么好话。

高阶修士之间的机锋还不如朝堂复杂，毕竟在武德充沛的前提下脑子就不必太派得上用场，姜振清心中嗤了一声，心道往后如何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撤出去了就绝无可能再放进来。短期内想一力抗衡六宗的确是天方夜谭，但她最擅长鱼死网破拉人垫背了，不知道届时哪一家愿做损失惨重的急先锋。

几位宗主先后支持了寻峰的折中之法，倒是秦观未做表态，只听着姜振清语气硬邦邦的一句“就按寻峰真君说的办”勾勾唇角。众人当他默许，一时间两桩大事落定，堂中氛围骤然轻快了起来。齐宛和度衡终于变回大典的主角，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热热闹闹观了礼，夜宴毕，罗刹神殿按例邀请宾客留宿一晚，六宗掌门尽皆婉拒，只有姜振清留了下来。

“本也不想叨扰，只是确有一事要同殿主商议。”姜振清取出一封手书递给罗刹殿主，“本座同炼器大师夜归人有些交情不是什么秘密，便顺路传达，大师想要交易一瓶殿中秘宝，鬼魄涎，用于尝试炼器。”

罗刹殿主听到鬼魄涎三个字的瞬间脸色就凝重了不少，视线极快地在疑似鬼修的姜振清和身后的柳随之间扫过，姜振清适时撇清关系：“本座只管递话，后续成与不成就不便插手了，你们自去走交易行或是万通堂的门路。”

闻声罗刹殿主的眉头略松，面色依旧凝重，这话表面上撇清关系，实际上听起来与那夜归人何止是有些交情，分明是近友。此事不能强拒，但不论究竟是何缘由是谁所求，鬼魄涎都不能外流。

鬼魄涎要至少出窍后期的纯粹鬼修生抽神魂力量和精血加以炼制，成品唯一的用途就是修炼十万罗刹身，不管用什么理由交换出去都会留下门中秘技外传的隐患。罗刹殿主沉声说：“于道友就在此，自然不必舍近求远，就请带话给夜归人大师，鬼魄涎用途特殊且单一，按说于炼器无甚助益。但大师身为炼器奇才，点石成金，神殿愿意赠予三滴鬼魄涎供大师钻研。”

姜振清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记住了，本座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大师。”

“这三滴鬼魄涎便有劳一并带回，本座稍后去拿。”罗刹殿主彻底松懈下来，三滴的份量不够脉引的十分之一，随便他们是真要研究还是做什么别的，夜归人的面子他总归是给足了。

姜振清在心中真情实感地笑出声来，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这一刻。主动提及鬼魄涎无论如何行动都很可疑，她不是没考虑过直接用夜归人的身份进行交易，但很快就意识到做不成，罗刹神殿刚得了一把天阶镰刀，短时间内不再有高阶灵武需求，会维护面子关系不会去想方设法促成这场交易，所以姜振清本就是冲着巧取豪夺来的。

抄了玄翼的老巢后灵药储备丰盈，六路八方观闻法稳步精进，这鬼魄涎成分特殊，只要让她亲眼所见亲身所闻，她就有机会摸到存储处自力更生。

这头堪堪搞定，余光瞥到大门外秦观登车的身影，姜振清心中忽觉烦躁，能拿到今日的邀请函本质是万象阁牵头，结合往日种种此人同她分明有账要对，绝无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走了。姜振清偏过头给赞於菟使了个眼色，叫他跟上去看看是否真的返程。

赞於菟浑身冒着黑气不情不愿地去了，姜振清自然感觉得出他的态度，只是眼下心绪自顾不暇，更是没空哄他，应对出窍境修士只有他的空间天赋能轻松实现无痕追踪，高不高兴都先把事做了再说。

罗刹殿主应承过后很快取来个一指宽的小玉盒，姜振清打开看，透明的粘稠液体薄薄铺在盒底，月色下泛出明显的幽蓝色反光。

还有这种特质，那就更方便了，姜振清不动声色地淡淡谢过，待人一转身，立刻运转观闻法，断断续续幽蓝色的游丝在眼前浮现，精血神魂逸散的轨迹清晰地指向不远处的廊院，没入其中某间房。

看起来是比较中心的重要库房群，旁边就是长老院，在罗刹神殿好像叫修罗院，若出现什么异动，高阶修士能够出面直接控场。

鬼修喜好昼伏夜出，一般情况下适合杀人越货的深夜在这里颠倒过来，日出前后才是神殿众人最松懈的时段。姜振清思索着先回了客房，半个时辰后赞於菟归来，确认秦观已经搭乘传送阵离开无间鬼城。

赞於菟已经憋了大半日，此刻彻底憋不住了，问道：“他到底是谁？”

姜振清没说话，只疲惫地摇了摇头。与师兄……现在或许该叫秦观，与秦观关联的所有消息都在持续给她带来冲击。她的一切疑问一定是要同他当面对质的，人就这么走了很诡异，但鬼魄涎的事已经推了一半，必须先搞定再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