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嬷嬷说着,心底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让她通体舒畅,她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将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恨意一点点释放。
“你说他们多可笑,竟然会让一个不是前朝血脉的人带领他们重建天下,简直是蠢笨如猪!”
她说着,同时也走到了露台,悠哉悠哉的看向那人的神色。
‘那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又胡乱裹着许多粗布,头发花白的厉害,乱糟糟的盘成一团,他老了很多,也不再道骨仙风,甚至是狼狈不堪。
他没有动,只是一味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东西,口中喃喃自语,声量极低,更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无意识的哼咛。
“我忘了。可笑的不是他们,是你。是你这个生父不详却充当天德太子后人的替代鬼!是你这个被人利用充当复仇棋子的傀儡!是你这个被仇恨葬送一生的可怜虫!”
珍嬷嬷不屑的冷笑,看着他手中紧握的东西,透过指缝能瞧见其黄白色的质地。
自从那日‘明德之祸’后,德顺看见那块与血不相融的骨头,便像是发了疯一样,再醒过来就成了这幅样子。
太医诊断说他是七情内伤,得了癫症,也就算寻常人理解的疯子傻子。
但昭和帝不信,整个皇宫也没人相信,毕竟德顺之前的神机妙算,步步为营,让他们都付出了血泪的代价。
人们恨他,却也惧他。德顺,该死,又不能死,新帝便将人囚禁在上善楼,十二个时辰派人看顾,所有尖锐危险的东西全都被收了起来,就是怕德顺是装傻,某一日便自杀解脱而去。
他若解脱了,旁人肯定解脱不了,所以他只能永困上善楼,透过那条拇指宽的窗缝看余生的日暮风雪。
珍嬷嬷不再说话,只随着德顺的目光一齐看向窗口缝隙外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那么的自由自在,不被拘束,与被仇恨和欲望裹挟的他们截然不同。
“不论真疯假傻,好好活着吧……活着去赎你的罪孽!”
大雪簌簌而下,珍嬷嬷走出上善楼,独身一人在苍白的雪地中前行。
而守在楼下的南衙十六卫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仅是这位珍嬷嬷会来上善楼,还有先帝那位在后宫出家的沈昭仪,就连新帝也不例外。
他们不见怪,却也不会明白,这些人对德顺复杂的心绪,是恨,也是惧。
恨他的心狠手辣,残忍无情,惧他的智多近妖,阴谋诡计……
一阵北风将雪花吹进窗口,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德顺微垂的眼皮轻颤了颤,睁开眼睛盯了一瞬手中的白骨,指节处泛白,又很快松开。
身后的宫人将方才的茶具收拾入箱,一切都恢复了原状,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好似结束了一切。
屋内寂静无声,德顺再次闭上眼睛,任由窗外的风雪吹进来拍打在脸上,喃喃自语:
“不会结束….怎么会结束呢…权力的博弈,欲望的争斗,永远都不会结束……”
昭和二年三月,煜王兼幽州节度使姜凝曜在与突厥阿史德部落的交手中开始反扑,先是将敌军赶出镇州,将战场维持在幽州境内。
同年九月,幽州传来大捷,煜王率领卢龙军斩杀阿史德部落首领的头颅,使得阿史德部人心大散,又一月,幽州全部收复。
十一月,幽州卢龙军援助单于府,与振武军一齐击败毕氏部落,一时间突厥两大部落元气大伤。
月底,昭和帝下旨封赏煜王姜凝曜,同时下令削减卢龙军兵力,圣旨下达不过三日,煜王姜凝曜便以突厥士弱,可贼心不死,趁此良机一网打尽的名头,大举进攻突厥境内。
同时,陇南之地山匪猖獗,楚王大肆招募集结兵力,意在剿匪。
两地有战事,民生吃紧,昭和帝下旨北地战事不再供给粮草,第二年,又下令整改税收政策,颁布律法,极大的削弱了节度使的职权。
朝廷,北地,陇南三者相互制衡长达十余年,在此期间,昭和帝颁布律法,整改制规,使得民生安居,而北地战事也从一开始的焦灼拉扯到势如破竹,阿史德部被彻底铲除,幽州的地界扩张两倍之多。而陇南的神武军也因为长达十余年的剿匪扩涨至两万余人。
三者制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昭和十六年,昭和帝在大朝会晕厥,病了数月,此后对两地的制衡稍有减弱,但又很快恢复原状,尤其是对北地的打压,日益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