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当事人不在，这大概也称不上是一个太糟糕的话题。

阿尔弗雷德正伸手收起桌面上其他空置的杯碟，“同样的话你说大概比我说有用。”

“我吗。”斯特凡诺低头、重新翻开那本无聊的小说，“我还以为我是这里最没地位的人。”

“这个话题我应该有权发言了。”男人顺带将斯特凡诺面前的杯子添满了，“我觉得你很优秀。”

“？”斯特凡诺抬起头来，“你好久没夸我了——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紧张。”

“我一直认为你很优秀、这点毋庸置疑。”阿尔弗雷德放下咖啡壶，“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不想一上来就说你是这里脾气最坏的。”

“阁下，我猜欲扬先抑大概不是这么用的。”

“你很聪明、很有主见，通常来说你甚至不太需要我的帮助，虽然我很希望能帮上忙。”男人脸上露出微笑，“只是当时你非要从这里搬出去我很伤心。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到底不是因为讨厌我才搬出去住的。”

斯特凡诺再次放下了那本书。

他用一只手支着脸，稍微往上看才能迎上对方的视线：“——阿福、我亲爱的阿福，”他的脸上露出微笑，“你可能想象不到，车祸之后你来医院接我、我看见你的时候好想说‘带我走吧，阿福，带我离开这里，我永远也不想回来’。

“在那之前，整整一年你都在全世界到处寻找布鲁斯的下落，我好几次半夜听见你在和人通电话、虽然我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语言……还有一次我看见你抓着电话喊布鲁斯的名字，你看上去很着急、所以没发现那天晚上我就在门后面。我还以为你找到他了。但是你后来挂了电话。”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你看起来好累、你看我的眼神好难过，让我觉得我说完那些话你就要哭了。——但我并不想这样。”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对面。他说：“小少爷。你不是我的负担。”

“天呐。我没有这么说。”斯特凡诺摆出个惊讶的表情，“你要知道，几年前我光是想想你会因为我做的那些事揍我一顿、再也不和我说哪怕一个字、把我赶出家门，我就烦得睡不着觉。”他说，“我就是自以为是、我行我素，也不敢真的面对你、因为小时候你不是这么教我的。所以我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秋季的早晨，到了现在太阳也才刚刚升起来。

“今天真是不寻常的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决定说这些话。”潘尼沃斯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转动桌上餐盘，将食物的方向转到斯特凡诺面前，“我想我没有资格直接说出‘原谅’或是‘不原谅’这样的话。毕竟这是件不能简单用谁对谁错来定义的事。但我很高兴今天能听到这些。——我还想青春叛逆期怎么要持续这么多年呢。”

等到布鲁斯·韦恩睡醒，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明亮的太阳光把他晃醒了，只不过已经是西斜的太阳，韦恩先生大概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都有时差。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走到旁边了才伸手碰到壁橱门发出动静来；斯特凡诺显然正心不在焉，已经盯着衣柜看了好几分钟了，直接被他吓了一跳。

“你今天晚上还有安排？”韦恩先生赶在弟弟对自己发火之前先开口，“真难得这个时间还能在衣帽间看到你。”

斯特凡诺根本懒得理他：“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布鲁斯知道他晚上有商务酒会：“你不能直接要求他们给你投票吗？”

“我没那么独裁。——但是如果你晚上去把他们一个个都从床上拎起来揍一顿的话，我应该也可以做到。”

“意思是这些人只要吓一吓就听话了？这么简单？”顺着斯特凡诺的视线，面前是放领带的地方。黑发男人伸手拎起对方正拿着的那条深蓝色斜纹领带，“咖色西装配蓝色斜纹？你穿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无聊了。”

斯特凡诺任他从自己手里把那条无辜的领带抽走了。倒霉领带被随手挂在旁边的镜子上。“你准备让他们听话吗。这话说得我都开始期待了。”

布鲁斯把柜门再拉开一些，从上面抽出来一条橙色的佩斯利纹领带。那条领带是真丝的，韦恩先生先把它搭在斯特凡诺的衬衫上看了一眼颜色，随后伸手挂在他的领口。听着那些话，韦恩先生捏着领带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他的语气倒是很温柔：“当然不行。”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斯特凡诺说话听起来甚至有点跃跃欲试了，“我可以给你多批一笔行动经费。”

“我没那么缺钱。”

“钱吗。”年轻人的语气很诚恳，“我也有办法让你觉得缺钱。”

“看来你是学了不少新东西。”男人拽了下领带，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随后开始系那个领带结。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还更无聊。——喂，你花里胡哨的搞什么？”

“别动。”一时不察，韦恩先生给他打了个非常复杂的花结。男人低着头，说话时正动手往他的领口上穿领针。

布鲁斯把人拉到穿衣镜前看了看效果。这下可能终于是满意了，他问：“你前面说什么了？”

“……”

你永远无法和一个决定装傻的人沟通。

就这样，斯特凡诺·韦恩先生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今天他也很好地平衡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大概是吧。

如果蝙蝠侠没有在结束夜巡的时候发现他还醒着的话。

倒回去看，斯特凡诺·韦恩先生已经超过三天没有睡觉了。确切地说，就是从他返回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人今天还能清醒地和人交流也算得上是非同寻常了。

他在卧室里看书——还能看书，就是几分钟了也没见他翻页。

斯特凡诺晚上结束酒会后就直接返回了市区的公寓。房间门没有关，韦恩先生是直接进来的。他说：“你怎么回事？”

斯特凡诺也只是愣了几秒。他摊了下手，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就是失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