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啊,这几个月难道都不自己用手解决一下吗。”薤白说着,又想笑,“一直憋着也不叫事儿啊。”
“没憋着,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商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思议,伴侣半条命都没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处理生理问题。
“真的假的啊,那前两天你给我洗澡那次你又怎么说?”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对着你起反应,不太好控制。”商陆厚脸皮地说着,“再说了,你敢说你那天没那意思?”
“我不敢说。”薤白抿着嘴笑了笑,“但是那天你也挺快的。”
“别这样好吗,我从二十二岁就跟你了,我是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第一次的时候一秒就交代了,你说得对,你是什么样我确实很清楚。”
“喂!”商陆假装生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薤白,“靠,不带你这样的,刚和好又要伤我的心。”
“哈哈哈怎么还委屈上了呢!”薤白推了推商陆的肩膀,看他没反应,只好慢慢移动过去,头靠着他的背:“我其实还挺开心的,多诚实的反应,你就这么喜欢我,我都不用担心你会变心、会出轨什么的。”
“就是。”商陆气鼓鼓地说。
薤白的语气逐渐正经起来:“商陆。”
商陆一听这个语气,立刻回过头:“嗯?”
“跟我做到最后吧。”薤白注视着商陆的眼睛,“跟现在这样的我,做到最后吧。”
可惜商陆没有答应,只是说“不要心急”,然后搂着薤白睡着了。薤白趁商陆睡着,再次调整手表上闹钟,这一次是把所有的闹钟全都关掉了。
早上司半夏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明明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但厨房居然不见商陆的踪影,平时这个时候商陆都是在准备早饭的。两个人有点担心,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为了不让老婆看见太劲爆的画面,吴英泽打头阵,先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商陆还在呼呼大睡,而薤白反而醒了,正准备慢慢坐起来。
吴英泽见状,赶快过去帮忙扶了一把,司半夏也紧随其后,然后她就注意到地毯上用过的纸巾。
“不错嘛,有成绩。”司半夏朝薤白坏笑了一下。
“不过你们昨天晚上到底是进行了什么热身准备啊,为什么客厅里还有块儿写着天书的板子?”吴英泽吐槽道。
“这叫精准打击痛点,科学家肯定就喜欢科学那档子事,我还是跟韩副部长学的。”坐起来之后,薤白再顺手帮商陆掖了掖被子,“让他再睡一会儿,过会儿叫司机送他去研究所吧。”
“好好好。但是你得快点吃饭了,饭后要吃药呢,早上的药不能断。”司半夏嘱咐着,“我去给你烤两片面包,你快点来吃。”
“可以帮我拿到这儿来吗,我不想离开。”薤白有些担心地看着商陆,“有次半夜,我起来去洗手间,特意没有叫醒他。结果他起来看到我不在,吓得像是崩溃了。这次他醒过来要是发现我又不在……我怕他又害怕。”
司半夏摸了摸薤白的头:“我给你端进来,稍微等一下。”
两个人走的时候,吴英泽帮忙带上了门,回过头就看到老婆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怎么说,还是做了吧。”司半夏挑着眉毛说,“商陆哪有定力。”
吴英泽却摇头说道:“陆陆没做到最后,不然不可能就那么一张纸巾。”
这次换做司半夏没听懂了,她歪着头琢磨了半天:“啊,没有其他东西的残骸啊……”
虽然深感遗憾,但她还是坚信薤白距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端着早餐重新回去卧室的时候,她发现商陆也已经醒过来,正一脸惊慌地确认着时间。商陆发现距离晨会只剩下半个小时,匆匆忙忙提裤子跑了。
“夏姐看到商陆没穿衣服的样子的反应,已经变得这么淡定了吗。”薤白啃着司半夏拿给他的早餐。
“都不知道看到过多少回了,早该习惯了吧。再说,我可是已婚已育人士。”司半夏坐在床边,“话说你们昨晚成功了吗?”
薤白咋舌一声,晃了晃面包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真的很努力了,那之后每天都使着浑身的劲儿去诱导商陆上床,但商陆的意志之坚定,仿佛无产阶级战士要入党。一个月下来,薤白没能上全垒,数学能力反而突飞猛进,导致在医院里听到新人护士计算药剂浓度的时候,都能帮人家捋清单位了。
“我要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商陆的话,高低也得考个985。”康复治疗的间隙,薤白跟中山和长田吐槽。
“985是什么?”长田问。
“就是中国很厉害的大学,相当于东大、京大那种排名的。”薤白解释着。
“为什么感觉你们复合之后,大部分的时间反而都成了做数学了呢,这是什么很新潮的恋爱模式吗?”中山有点儿欣赏不来,“要是有人在一个气氛很好的夜晚开始给我讲数学,我可能会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薤白叹了口气:“他就是在逃避而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到最后一步,逼得我要用最后的大招了。”
这个所谓的“杀手锏”,薤白其实很不想用,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和商陆之间隔着最后一层纸,怎么都捅不破,让他感到非常焦虑。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用上了。
“商陆,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这样想,但是我理解很多事情都是用意志无法控制的。你会不会在看到我没有力气、不受控制的双腿之后,就没有兴致了?”某天晚上,薤白露出无奈的表情,摸着商陆的脸,温柔地说,“没关系,你和我说实话,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商陆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这样理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每天心里,欲望都在和道德打架互殴。他和薤白解释过很多次他真的就只是不忍心,但同样的,薤白也和他解释过很多次,医生说没问题。
在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商陆又想起长田当初对自己的教训,认为这种时候关心薤白的精神状况才是当务之急的。
本来以为和好之后薤白就没有心结了,商陆就想不明白,薤白到底为什么非要就着身体关系这个事儿不放。
他把这事儿跟同事吐槽,所有同事居然出乎意料地达成了意见上的统一:“人家医生都说没问题了,你还要拒绝,这明显就是你有心结啊。难道是,你那事儿不行?”
商陆第一次用日语骂得这么脏,逼得同事们开始播放古典音乐,以此来进行精神对抗。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商陆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同事们说到了点子上。
有心结的是自己啊,自己将一生都无法忘记薤白因重伤而被固定在床上的样子了。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薤白不是第一次受伤,但这一次让商陆说什么都无法释怀。
想明白的那天,下班之后,商陆去了趟诊所。那天正值西园寺教授到诊所上班,商陆避开了跟薤白关系很近的长田和中山,悄悄溜进西园寺教授的办公室:“对不起,我没有预约,您现在忙吗?”
“是你来了啊,我有预感你最近应该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你拖了这么多天才来。”西园寺教授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请坐吧。”
坐在板凳上的商陆,不安地用手心搓着膝盖:“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咨询一个问题。”
“我会尽力解答。”
“就是最近……最近薤白恢复得怎么样?我记得半个月前的定期检查报告上已经写着神经损伤几乎痊愈了。”商陆选择了最谨慎的问法。
“是啊,所以从数据上来看,他恢复得很好。”
“但他还是没有知觉啊。”
“这种情况也并非罕见,原因多种多样,我能说的就只有保持耐心,不要放弃。”
商陆舔了舔嘴唇:“那您说,这种情况,我可以……就是,我们能,能进行,伴侣之间的身体交流吗?”
“是说上床吗。”西园寺教授温和地说,上床这个词在他这里只算是一个亲民的术语,“我之前也和薤白讲过,只要足够小心就好了。尽量选择一些不会对腰造成压力的姿势,动作也不要太粗暴。稍等,我找一找。”
西园寺教授拿出手机,翻了一阵,然后拿给商陆看:“这样的姿势,或者是这样,垫很多枕头。”
没想到还有看图说明,商陆都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薤白还真的来问过您啊。”
“很久之前就来问过了,那之后我以为很快你也会来问,没想到居然过去这么久。”西园寺教授顺手给商陆递过去一封推荐信,“这是我认识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心理疏导教授,我有很多病人家属都经历过你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你们可能很难察觉到自己也在被折磨着,因为受伤的不是你们,但是事实上,你们的身心也一起被伤害到了。意识到这种伤害,才是第一步。如果无论如何你都要否认自己的痛苦,那么就去和这位教授聊一聊,开一些处方药来辅助。”
“开药?没这么严重吧。”商陆看着信上的内容。
“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过安稳的觉了?是不是一直在坚持着给薤白做按摩?说实话,我们都很佩服你,毕竟薤白的双腿完全没有严重肌肉萎缩的迹象,是随时都可以重新走路的状态。但是这就反而让我更担心你,你肯定是把你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他身上,忽略了自己。你比起几个月前,人又瘦了一圈,大家天天能看到你,所以不好察觉。但是我隔段时间才能看到你一次,可以肯定地说变化还是很明显的。不允许身体休息,也不允许精神休息,过不了多久你就撑不住了。”
西园寺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人在面对心爱的人出事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总认为自己休息就是无法原谅的罪行。但是你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假如你是受伤的那一个,而薤白每天为你劳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当你身体好些了,他稍微放松一下,你会怪他吗?如果你怪他,只能说明你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商陆长叹了口气,将推荐信放在西园寺教授的桌子上:“我觉得您也可以开个心理治疗诊所。”
“我只是因为活得久了,看过太多病人。”西园寺教授露出稍微放心的笑意,“看来你已经想通了,很好,不愧是脑子好的人呢。”
商陆深感惭愧:“想通之后,感觉我恐怕也是让薤白担心了……谢谢您今天的开导,我回去了。”
那晚回家,他特意买了自己最爱吃的雪花牛肉和寿喜锅汤底,不是薤白爱吃的,而是自己爱吃的。他拎着东西回家时,对薤白说“今晚想吃寿喜锅”,然后看到薤白露出惊讶的表情,紧接着那份惊讶过渡为溢于言表的开心。
薤白那天准备食材的时候充满干劲,因为商陆对他说“今天开始恢复我们曾经定的做饭值日表”,薤白当然不光是开心商陆愿意让他自己干家务的事情,还在心里默默期待他们之间的另外一份“日程表”也将在今日被重新启动。
从晚饭时商陆吃肉的架势上来看,薤白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他又一次驱逐司半夏他们,给她发短信强调“吃完饭赶快回你们的房间不要出来”。
司半夏看懂了短信的深意,饭后连收拾碗筷都省了,拉着吴英泽回客房,说困了要抓紧睡觉。
吃了大量蛋白质和糖分的商陆,恢复了点体力,洗澡的时候表明了自己今晚的打算。
薤白感觉自己激动得像个处男,全程表现得也挺像的。
这种没有感觉的过程让他像是经历了一部入戏过深的电影,他会下意识地抚摸着商陆皱起的眉头,通过这些小细节来调动自己的大脑,回忆起那些被迫失去的感受。
疼痛,亦或是舒适,那些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感受,现在变得需要重新学习了。
好在商陆还愿意陪他共同学习,找个博士老公的好处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薤白,宝贝……”商陆最后紧搂住薤白的身体,“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薤白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蒲薤白用一整夜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感觉到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他掐着自己的大腿,很用力的时候,似乎真的有点疼痛感。这件事让他感到无比震惊,但又不敢立刻告诉商陆,怕最后只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转天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事告诉长田和中山,两个人激动得立刻给西园寺教授打电话把他叫来,在一系列的诊断过后,西园寺教授笑着调侃:“立竿见影啊。”
“啊?什么?”薤白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自说自话而已。恢复了一点知觉应该不是错觉。按理说,以你的恢复情况,早就会有起色。现在看,更像是之前神经系统处在一种‘保护性抑制’状态,这在创伤后并不少见。信号并不是传不上去,而是大脑对这部分输入长期处于低响应状态。”
西园寺教授语气轻松地补充道:“等到身体和心理状况稳定之后,大脑会慢慢重新提高对这些信号的敏感度,可以理解成神经网络在重新‘开通通道’。不过现在还是不要着急,康复训练按部就班就好。我看你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