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和平。”商陆平静地说,“信仰和平下发生的一切平凡的事,把大家正在经历的那些柴米油盐拿出来说,要说具体的故事,然后把这一件又一件具体的事情,串成一个抽象的概念,上升到理念。我们信仰和平,我们不攻击,也不投降。当有人试图打破和平的时候,我们就有理由站出来反抗。”
薤白恍然大悟,用力地点点头:“格局打开,我明白了。我直播的时候,得多加互动的环节,还要征集网友的平凡故事。是不是偶尔也要加一些反例,让他们知道如果不和平的话会怎么样,再做一些对比?”
“是。我想我们可以给你准备一支团队,大家一起做这方面的运营。”商陆紧接着用手指比划着数字二,“刚刚那是其一。其二就是,我们不能只有一个理念,还要有贯彻理念的力量。群众的力量听起来好像很强大,但在武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核武器也无法制约超弦武器,所以,研究所必须尽快建立能够与之对等的制衡能力。”
薤白双眼发光,打了个酒嗝之后,说:“这也太牛了,能做到吗?”
“技术难点很多,但是好就好在我好像……嗯,挺有经验。”想到自己在别的世界都不知道主导开发过多少回了,商陆就有点儿绷不住,“问题是这个东西,我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它具体要怎么控制。我后来计算了很多遍,都觉得一旦引爆,那就会是连锁反应,没办法指定范围。如果甄哥他们那边已经研究出这方面的实现方法,那就是领先我们了。”
“竞争感这不就来了吗,真好,有种当初各国研究核武器的前摇氛围了。”薤白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什么?”
“就,感觉这是你第一次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来和我说计划,有点开心。”
商陆没有跟着笑,这其实是他的反思,以前他总想着不要把薤白牵扯到这种事端里,可那样的结果,反而是让薤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危险。这次他改变了战略,他相信薤白有他没有的那份力量。
他们还预备在布鲁塞尔继续停留一个礼拜,商陆和渡边分别还有一些很想参与的会谈,机会难得,所以每天安排得都很满。会谈结束之后,商陆就会陪薤白去逛街、吃吃喝喝,买了很多巧克力当作伴手礼。
回东京的那天,他们都收了收心,打算回去好好面对工作。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商陆收到了来自常青的消息——
“萧继成死了。在监狱里,对外说是心梗。”
商陆握着手机,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种痛楚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早就想象到,萧继成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
薤白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在看到那一条短短的通知之后,第一反应是“白小一还是太神了”。
“心梗?”商陆给常青回信问。
“他们最开始怀疑萧继成是被投毒暗杀,专门做了尸检。结果显示没有明显外源性毒物痕迹,也没有被人强行处置的直接证据。法医那边倾向于认为,他死前受到了某种强烈刺激,诱发了急性心源性死亡。”过了一阵,常青来了稍微详细的说明。
薤白在旁边压低声音喃喃道:“心碎综合症居然是真的……”
“什么?”商陆听到身旁传来这句近乎自言自语的话时,下意识地问。
薤白摇了摇头:“我猜的,当然了,这种情况还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商陆很少听到薤白有这种语气,上一次还是在薤白去侯庆那边做卧底的时候,那种带着克制感的低沉声音,一直铭刻在商陆心里。
他也开始猜测,或许薤白知道些什么。毕竟薤白在听说萧继成被捕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为什么不自杀呢。
即便是猜到,商陆也选择猜不到。他单手搂住薤白的肩膀,靠着对方的头:“希望萧继成一生最后一次开枪,是作为肖博洋而行动的。”
“也希望他最后是以肖博洋的身份而死。”薤白补充了一句。
各自沉浸在不同伤感里的两个人,本来还在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没想到突然就被来自后方的一阵外力给拆散。渡边气冲冲地把两个人扒拉开,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然后转身宣言:“放过我吧,你们能不能别总是贴在一块儿啊?”
商陆皱着眉盯着他:“要不也给你找个对象?”
“不需要!科学就是我的对象!”渡边喊着。
“那你去和费曼讲义贴贴啊,干什么要看我们。”商陆拉着薤白的手,故意贴给渡边看。
薤白还没有那么大的虐狗瘾,所以看在渡边可怜的份上,在飞机上就稍微和商陆保持了一点距离。同时他也想着渡边从小暗恋到大的那位物理老师,想落地之后先尝试着联系一下那个人,看看她还记不记得渡边这个学生。
以前这种事他都还需要商陆来做查询工作,但现在他发现这种找人的活儿利用贠伟辉是最快的,于是就把贠伟辉当成半个AI来使。和那位物理老师联系得差不多了之后,薤白又撺掇商陆把渡边派到北海道出差。
商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给渡边找个对象”居然被薤白执行了下去。为了配合,他考虑了很久自家研究所有没有可以和北海道研究所合作的部分,从企划到下派只用了一周时间,并且指名要渡边去北海道那边做一个月的对接人。
渡边以为自己是被针对了,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跟田中和高原吐槽:“肯定是因为我说不想看他和他对象秀恩爱!”
“你活该啊,知不知道那是你的BOSS……”田中毫不留情地说。
“不过这样也好啊,你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吧?”高原不懂渡边在反感什么,“正好和老家的朋友聚一下。”
渡边的表情冰冷下来,麻木地说:“我在老家那边没有朋友。”
高原和田中对视了一下,感觉事情似乎不简单。等渡边真的出差之后,他们才一左一右凑到商陆身边,说相声一样地问:“BOSS,您这是给渡边打什么算盘呢?”
“首先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商陆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社长,不好意思社长。”两个人退后一步,鞠躬道歉。
商陆放下马克笔,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哥俩儿:“其次就是,这不是我安排的。工作虽然是必须的,但去北海道这个事情……是薤白说渡边在北海道那边有一段没有解开的情缘。”
八卦的气味迅速吸引来了距离会议室很近的竹村和神尾他们。
“什么,难道说渡边除了和我们部长有过一腿之外,还在老家那边有其他老男人?”田中震惊地说。
高原拍着他的头:“就非得是老男人吗,也可能是其他类型的。”
“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他不是gay啊。”商陆纠正道。
“谁?”
“渡边啊。”
“渡边不是什么?”
“不是gay,渡边不是gay,他的初恋是女性,而且是他的老师。”商陆发愁地看着他们。
整个会议室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尖叫。
商陆揉着耳朵,脑子里瞬间产生了想要开除他们的想法,虽然只持续了一秒。“当初你们震惊我是gay,现在又震惊渡边不是gay,我都搞不明白你们到底是觉得哪边属于异端啊?”
“哪边都不是异端,但是有种常识被颠覆的感觉。”高原捂着胸口,“所以这些年他在酒吧里见到男生就要搭讪,纯粹就是皮痒了找打?”
“还有和部长,那,是,谣言?”田中慌乱地看向竹村。
竹村尴尬地笑了笑:“部长不在乎那种谣言来着,不过当初为了留住渡边,部长确实经常邀请渡边去家里玩儿。我也去过,是那种员工聚餐的感觉。”
“早说啊!”组里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主要是这么有趣的梗……没了可惜,哈哈。”竹村抓了抓脑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渡边还有过初恋呢。”
“什么啊,居然不是gay,那为什么看到薤白的腿之后会流鼻血。”高原觉得扫兴似的。
田中拍了拍高原的肩膀:“你看你也流。”
“停一下,再这样我就要禁止大家在公司聊八卦了。”商陆拍了拍手,唤回他们的注意力,“不聊天了,正好你们都聚过来,就都说说目前的进度。”
“目前能拉来合作的部门,我们基本都谈了一遍。最大的瓶颈是,如果要在一年之内完成初步验证实验,我们的硬件资源是跟不上的。”竹村也很快切换到工作状态,“首先我们没有能够支撑超弦震荡实验的核心装置。就算超弦震荡不需要那么大规格的加速系统,或者我们可以参考既有专利路线里的部分结构来替代,也还是需要一个很大的真空实验环境。如果从零开始搭实验平台,选址、审批、工程、设备采购,每一项都要时间。往快了说,一年都未必够。”
“还有材料问题,我们要从哪里进口稀有金属?再加上现在各国发展AI都很快,高端存储、算力芯片和相关设备都快被抢没了。”高原也说出很现实的问题,“现在资源有限,根本不是钱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再加上我们也要考虑专利方面的问题,还有法律方面的问题。至少在日本境内,明面上绝对不能把它作为武器方向来推进。我们现在的前期调查,已经属于相当灰色了。”田中知道他们目前没有出事,都是因为商陆和橘泉也有私交。
“还有啊,虽然你很清楚超弦震荡的细节,但只有你清楚的话,这件事本身就有很高的风险。我们要现在决定参与这个项目的成员名单,然后给他们进行最低限度的培训才行。超弦震荡是个很新的东西,是研究所里很多人连概念都没有的东西。”竹内补充道。
这些事情商陆也在脑子里考虑过一遍,听到大家都和自己有一样的意见之后,暂且先松了口气:“那看来大家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认知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在很多人看来都是绝对做不到的事。但是大家都喜欢看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故事,听着多爽。刚刚你们列出来的课题,今晚之前整理出来。不需要一次性给出答案,先把阻碍拆开,按资源、法律、技术、人员四类列清楚。我明天给一个大致的解决方向,再继续调查。”
几个人在发现商陆丝毫没有发愁之后,心里突然有了底,写文档的时候敲键盘都比平时要有力度了些。
而商陆也没有闲着,他又回到了当初研究所和娱乐公司两边跑的生活轨迹里,只不过这次是从北京搬到了东京。下午,他到东京光影的总部,带着薤白找到阳起石,拉了个会,说明他的打算。
在场还有吴英泽和司半夏,以及远程连线参加的赵问荆和袁文倩。
“我们把话往简单了说。以前我们做短视频、做直播,目的大多是赚钱。但今后,赚钱不是第一目的。我们要确保薤白能得到更多真实的支持者,不是短期流量,也不是刷出来的数据,而是能长期跟着他一起参与公共议题的人。我们要把薤白推到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偶像的位置。然后以薤白为中心,成为我们今后的战略锚点,向更多的人推广我们的理念。这不仅在中国、日本,还要在其他各国都产生效果。所以平台不能有局限性,那些还没有签约的平台,要尽快谈下来。
“同时,另一方面,我们要尽可能避免商业化对理念的污染。有人盗取、曲解、利用我们去赚钱,这些事情不可能百分之百禁止,但我们要从一开始就建立规则。直播平台所有收益,在扣除必要成本之后,全部公开捐给战事地区。捐款路径、收款机构、票据、审计记录,都要透明。
“我们不是来定义正义的,正义这个词太大,也很容易被人拿去做旗帜。我们要做的是把普通人正在守护的东西说清楚,孩子可以上学,医院可以开门,普通人不用因为某个人的野心失去生活。我们传播的不是口号,而是一种大家本来就知道、只是很少被说出来的东西。”
商陆说完,开始安排每个人的工作方向。但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的语气换得轻松了一些:“但是不要等到计划完善之后再开始做。今晚开始做。越是这种临时、甚至有点仓促的开始,越容易让人相信这不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运动。我们就,放轻松,权当是玩儿。”
反而是这两句话让大家更来劲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地开始做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准备工作。袁文倩虽然预产期临近,但还是争分夺秒地把直播流程过了一遍,顺手替薤白改了几处直播稿。司半夏那边则是预约直播间,在微博上发布薤白直播的消息。
阳起石和赵问荆用他们的人脉,来给直播争取到更多的官方支持,还有转播到其他平台的权限。吴英泽负责最终执行。
晚上直播的时候,为了让薤白可以放松心情,特意选择了在家里。商陆就坐在旁边,虽然是在镜头外的地方,但薤白用余光就能看到他的小动作。
“三秒后直播开……哦,不好意思,已经开始了。”负责帮薤白掐表的商陆,以一种非常随便的感觉提醒了一声还在做心理准备的薤白。
本来挺紧张的,被这么一搞,薤白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
于是第一场直播,是以薤白对商陆翻的白眼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