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让我们做侦探？”龙哥摩挲着掌心，笑容深得都有点儿变态了，“早就想干这事儿了！”
“我可以，我是文旅的，名单尽管拿来，早看一群人不爽了。”吕天晔用力按着圆珠笔，好像跟体制有私仇一样。
邓红也在旁边傻笑：“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原来你是文旅的。那娱乐圈这边就交给我们，反正你应该还会叫上邢天南他们吧。”
“教育局需要吗？又或者高校领导之类的。我总觉得我们校领导吃回扣，正愁不知道该怎么举报呢！”林慧慧也义愤填膺地说。
“医疗这方面我来，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要把那些贪污的领导一个一个扒出来。”胡跃文说得脖子都红了，看来是真的上头。
跟特定的部门没有太多私仇的剩下的几个人，被那些积极分子勾起了革命之魂，也纷纷举手表示赞同：“尽管来，真要出事也认了，反正革命总得有几个牺牲的，那不都是人民英雄吗？”
料想到大家一定会积极踊跃的薤白，露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看向商陆，然后和大家调侃：“来之前他还担心这样利用你们会不会被骂死呢。”
“尽管利用好吗，我们这天天都盼着跟你仰望星空呢！”郭海涛说，“口号喊得都挺响，不干实事怎么行。”
“谢谢。”商陆发自内心地感谢，随后从背包里掏出几台手机，“这手机给大家发下去，里面已经装好了必要的软件，也放了需要大家研究的资料。手机里有一个叫HEY的软件，用来和每个人保持联系。手机搭载的是CBL的AIOS，自带人工智能助理，它们也会通过HEY来和大家沟通。切记，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一天人工智能提醒你们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去，就到最近的派出所，我会提前把必要情况和可信的警方渠道打好招呼，他们也会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拿到手机的几个人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恨不得当场给商陆敬个礼来表示忠心。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各自找信任的人帮忙，不过要记得分寸，这不是普通的跟踪游戏，而是带有明确政治风险和现实后果的行动。找到了线索之后，即便拿不到证据，也要把情报实时上传。”商陆又追加嘱咐了几句，之后才叫咖啡厅的店长给大家上餐。
没想到还能有饭吃的几个人更是来劲了，像是满腔抱负终于有地方释放一样，开始跟商陆聊起局势。
而像是彭瑞雅和冯静楠这样更偏向感性的人，就会选择和薤白聊一聊日常的事，更多的还是关心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恢复工作时候会不会很辛苦之类的。
这个时候吕天晔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蒲神，你知道你受伤之前一直拍的那部电影，已经拿到龙标了吗？”
薤白点点头：“从剧组的朋友那里听说了，但上映时间还是没有决定吧。”
“是啊，找不到好的档期，不过范建国把作品送去戛纳选片了。这么看的话，可能会先走海外电影节路线。”吕天晔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会先在国外上映，是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是有计划的，这还是商陆和赵问荆一起去找范建国，要求对方这样做的。
薤白看了眼商陆，用眼神询问这件事能不能说。商陆微微点头，那意思是没必要瞒着，不算机密。之后薤白才坦诚地说：“是为了能让我在其他国家也有一定影响力，考虑到戛纳本身就是国际舆论场，法国又是世政的成员国，如果电影能在那里亮相，至少可以让一部分海外观众认识我。”
谁都没往这个角度思考过的众人，再次发出惊叹声，同时在心里默默感慨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和能力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吃饱喝足之后，聚会也就散了场，商陆和薤白与到场的人逐一握手道别，目送大家离开。
坐上出租车的彭瑞雅，透过车窗看着路边朝她挥手道别的薤白，心中的感动无处释放，于是拿出了当初考研的劲头，开始翻开手机里的资料，想通过这种方式和偶像更近一些。不过随着她看得深入，她的态度也逐渐发生转变。那些实打实的受害者数字令她感到触目惊心，虽然她早就明白自己也是被剥削的底层群众，但还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过这种差距和伤害。
下了出租车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附近的幼儿园，观察着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有的开着劳斯莱斯幻影，有的开着BYD秦，虽然他们的孩子在幼儿园里是同班，但由于社会原因，导致他们并非站在同一起跑线。
这份不平等也许没办法短期之内纠正，至少要向着平等的方向努力。
彭瑞雅这次决心要做到商陆他们委托的任务，不再是单纯为了追随偶像，更多的是自发性地想要为社会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将应援团的核心成员送走之后，商陆看了看时间：“该去赶下一场了。累不累？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薤白伸手捏住商陆的脸，轻轻一晃：“别再跟我说这种话，我得跟着，感觉我现在像你的秘书，哪里有秘书先回去歇着的道理。”
“哈哈，蒲秘书。”
“什么吩咐，商总。”
“……你别，你这样又会让我在脑子里开荤。”
“这点出息。”薤白笑着揉了揉商陆的脖子，“走吧，下一场不要再迟到了。是要去和邢天南他们见面？”
“对，还有蔡晓萍。”商陆朝把车停在街对面等待他们的司机招了招手，等司机开车过来的功夫，和薤白说，“有他们两个，再加上赵总的话，应该可以给很多权贵施压了。人在压力下更容易出破绽，这样我们刚刚安排下去的文哥他们也更容易行动。”
他们这样聊着天坐上车，抵达会所的时候天色已暗。这会所商陆曾经也来过，那次是蔡晓萍约他，为了和他说清楚她今后不会再对蒲薤白动任何歪心思，还表示希望商陆可以帮她调查父母的消息。
后来兴甲村案被破，商陆也只是将蔡晓萍的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告诉给她，但关于她的父亲是谁，商陆从未提起。
一晃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商陆？”薤白看到商陆走神，有些担心，轻声呼唤着。
商陆回过神来，跟上薤白：“没事，突然想起来以前蔡晓萍还说想要买你一晚，一想这事儿我就来气。”
“你要是对每一个对我图谋不轨的人都生气的话，这辈子也气不过来了。”薤白靠着商陆的肩膀，用手搓了搓他的腰，“所以就别当回事了吧。”
“你当初可不是这个态度的，你那时还问我愿意花多少钱买你一晚呢。”
“那时候我还傻着呢，自己物化自己，也是绝了。”
看来那段经历在薤白的人生里确实已经翻篇了，商陆放下心，然后敬佩地说：“怎么感觉，你的心智年年都在成长，我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你。这就是年上的魅力吗。”
薤白无语地咋舌了一声：“听你跟我说这话就感觉好像是在讽刺一样，你确定我是在成长的那一个？这还不是被商博士硬扯着往上拉的结果。我要是不赶紧追，早就被你甩没影了。”
“可是我也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啊，好像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商陆歪头思考着。
“那也许是你承担责任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满级吧。”薤白拍了拍商陆的背，“好了，不想这些，快进去了。”
喜闻乐见的是这次也是他们两个迟到了，雅间里赵问荆、邢天南和蔡晓萍都已经喝了一壶茶，才把两位主角给盼来。
“再不来我都想报警了。”邢天南毫不忌讳地吐槽道。
“堵车。”商陆过去拍了一下邢天南的后脑勺，“好久不见你就跟我说这个？”
“那要不拥抱一下？”邢天南张开双臂。
“抱就抱。”商陆也起哄一样和邢天南夸张地抱在一起。
赵问荆和蔡晓萍同时看向薤白，而薤白则是抿着嘴叹了口气。
他想到刚刚商陆跟自己说的“觉得我没有变化”，看来商陆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自我认知，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没什么变化。
哥俩儿抱着抱着，邢天南就动了“真心”，感受到商陆要撒手的时候，他反而加大了力度把对方搂得更紧了，甚至还带着哭腔说：“陆神，我以为都见不到你了。”
“哈哈，怎么可能。”商陆大笑着拍了拍邢天南的背，“行了，大老爷们儿哭个屁，你要把我衣服弄脏了。”
邢天南推开商陆，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多余担心你。”
菜都上齐之后，他们才开始聊起正题，商陆同样是给了他们一份名单：“这里是我们目前整理出来的，和公职人员之间存在不正当利益勾结的集团公司名单。我需要你们在和他们合作的时候，从合同、付款、续约、审计和合规条款上逐步收紧，最大程度给他们施压，逼到他们不得不向背后的靠山求助。”
“这方面倒是好办，但就算是他们的靠山露出马脚，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蔡晓萍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而且怎么不打草惊蛇地调查他们的靠山也是个问题，他们最近很警惕，甚至反过来调查我们。”赵问荆也抱有同样的顾虑。
“我想他们也会对我们很戒备，所以不能让圈内的人来调查他们。这方面我也安排好了，会有一批和局势毫无关系的人暗中留意线索。”商陆喝了口饮料。
薤白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商陆一定要让粉丝团的人来做这件事，因为大家是普通人，甚至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跟商陆有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人会对他们保持警惕。
“下棋是让你玩儿明白了，那就算是查出了那些靠山有问题，然后呢？怎么制裁？”邢天南又问。
“真当纪委是摆设吗？虽然纪委中存在对家势力，但无妨啊，绕过他们就可以了。外围线索交给平民百姓去摸，正式取证和收网的时候，再出动机关里值得信任的人。”商陆进一步解释。
引蛇出洞，顺藤摸瓜，最后收网。这三步走的流程让赵问荆心服口服，他点点头：“你才刚回国就开始安排这些，看来是真的很着急。是不是跟宪法建议的事情有关？”
商陆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毕竟世政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太短。”
具体事宜安排下去之后，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蔡晓萍故意留到最后走，为了能和商陆单独说句话。薤白看出她的打算，很给面子，对商陆说“我先回车上”，留商陆和蔡晓萍独处了一阵。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妹妹考上了大学。”蔡晓萍说起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自豪。
“她那么聪明，应该考上，是在哪所学校啊？”
“北理工。”
“哟，我母校。”
“她就是因为听说你是北理工毕业，才报的那里。她很崇拜你。”
商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至于吧，我也没……”
话说一半，他觉得如果说“我也没做什么”就好像不太礼貌了，毕竟对方这么真诚。商陆放下手，深呼吸了一下，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告诉蔡晓萍真相。
蔡晓萍看出商陆似乎也想向她传达些什么，但那恐怕不像是自己愿意听到的事情。“我已经放弃了，属于蔡晓萍的寻亲记已经彻底结束了，血缘不是一切，对吧。”
商陆点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停住步子，回过头对蔡晓萍说：“虽然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蔡晓萍露出安静的笑容：“是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是个天才。”商陆非常认真地评价道，“但也是个疯子。”
“一定不是好人吧。”蔡晓萍微微低头，“死了就好。”
“嗯。我想说的就这样……走了。”
“谢谢你，真的。”蔡晓萍追着说了句，“我们都非常感谢你。”
“嗯，但其实没必要。”商陆接受了道谢，但还是加快步子离开，回到车上之后长叹了口气。
薤白看着商陆的脸：“你把薛石川的事告诉蔡晓萍了吗？”
“没有明说。”商陆看向窗外，蔡晓萍站在会所门口注视着他们的车，“但应该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了断吧。”
让一个一生都在寻找亲生父亲的人，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