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无际的海上飘了十几天后,夏于也不知道因为晕船吐了多少次,这一次,刚吃过一点面包,几个海浪打来,他又将胃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酸水都没有留下。
“余光明,”夏于有气无力地瘫在甲板上,“就算是神仙下凡,我也没有心情去见了。”
余光明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白了半边头发,他盘腿坐在甲板上,在烈日下眉头紧锁,“快了。”
是纯敷衍的语气。
夏于撑起脑袋,这对于他仍旧稚嫩的四肢来说仍旧是个大工程,但他在这段日子风吹雨打余光明吼的生活中,已经能够熟练地做到这件事——他脸晒黑了不少,眼神也远远没有刚睁开眼时清澈无暇,如果单纯看脖子以上部分,余光明都会以为是原来的夏于回来了。
“你凭什么觉得能找到我姐,”夏于的心智也不再像个孩童,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生死岛可没有那么好找。”
余光明每次说得都大差不差:“肯定能找到。”
但这一次,或者是夏于方才吐得太可怜了,连余光明都觉得有点心疼,他终于说多了些,“你知道上次我是怎么上岛的吗?我从航运的船上跳了下来,我只抓着一块救生圈,我一路漂,我就一个信念,死我也要死到生死岛上!结果,我真的上岛了!你知道吗,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够上岛,生死岛是一座有灵性的岛,它会指引着我过去!”
夏于翻了个身子,把头埋在甲板上。
“他不会上圣马托斯湾了,”他用心波流对谢燕说,“他要在这片海里一直漂着,直到漂到生死岛上为止。”
谢燕说:“那我不等了,我现在就去海上,你要时刻注意……”
“我知道,地标,位置,特殊点,”夏于病怏怏地说,“但是说真的,我眼睛都快要看瞎了,海上所有东西都一模一样。”
谢燕忽然笑了出来:“怎么样,小家伙,终于知道长大没那么快活了吧?”
夏于说:“太爷爷,我笑不出来。”
“没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太爷爷一定会救你出来,”谢燕的声音豁达,“无论发生什么,太爷爷都在你身边。”
“是,”夏于深呼了一口气,将徐徐的海风一口气吸进自己的胸腔,想鼓舞自己振作,然后那一口气过长,已经超出了自己那稚嫩的身体承受之力。
他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哎呦,”余光明黑着脸,伸长手给他顺气,“你这也太弱了,以前你……”
话刚出口,他就止住了,随后便一直沉默地扶着夏于后背替他出气。
夏于却听进去了,他仍旧趴在甲板上,将滚烫的脸贴在热气腾腾的木板上,心想自己现在真的比原来的自己差劲那么多吗?
“这倒是真的。”
“……太爷爷,也没必要句句有回应。”
“但是太爷爷要告诉你,人,长相和外貌这种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停停停!我不要听毒鸡汤。”
“鸡汤?哪里有鸡汤?鸡汤是喝的呀,乖孙啊,我得告诉你,鸡是地球上一种生物,在现代社会就是人类的家禽……”
谢燕用心波流滔滔不绝地向夏于讲了一个小时什么是鸡。
夏于完全没听,他还在为上一个问题困扰——自己竟然比以前的自己差劲。
他趴在地上,和身体相比,脑袋实在过大,和脑袋相比,四肢又着实太小,于是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趴在地上,连余光明在后面看着都心中忍不住地叹气,为记忆中那个强壮高大的执行队队长而惋惜。
夏于自然不知道余光明在想什么,他只是暗暗发誓:他要变回过去的自己。
形象这一点暂时是无法改变了,于是他决定从内在改变自己,毕竞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可不是身高而是力量与智慧,他一定要激发自己的混血基因从而获得力量。
对!激发混血基因!
他一拍甲板,雄心壮志地爬起来,立志要成为一个强壮的男人。可惜爬的太快,平衡又没有把握好,四肢没能支撑起头颅的重量,他往前一摔,额头直接砸到了甲板上的台阶,血立马冒了出来。
“哎呦,你真是……”余光明恨铁不成刚地又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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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人又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了十来天左右,饮用水和食物已经完全耗尽,两个人都渴得嘴皮成块成块地往下掉。
夏于说了无数遍让余光明返航,让他们回到陆地上,至少补充一点物资。余光明被说的不耐烦了,才怒吼着说着真相:“返航不了了!我根本没记路线,上不了生死岛,咱两就死在海上!”
夏于无言以对,他在船舱里找来了一根铁棍,又在前端绑了几根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钩子,每天趴在船檐边叉鱼,他力气还不行,四肢实在太过稚嫩,握着叉子的手都颤颤巍巍的,但他从未放弃过,每次都咬紧了牙关,从早熬到晚,总能熬到一两只眼瞎的鱼撞到自己的铁丝上,这样他饿了一天的肚子就能饱腹一顿,他又能多活一天。
如果有多的,他也会给余光明吃,但余光明大约是真疯了,每天除了盘腿坐定、目视前方之外,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没有水喝、没有食物,对他来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可是人体生理极限又能挺住几天呢?夏于收回叉子上的鱼,自己又狼吞虎咽起来,心想等余光明自己把自己熬死了,他就能开船离开了。
吃了几只鱼的夏于,虽然还渴得难受,但已经比之前饥肠饿肚的状态要好很多,他四肢摊开在甲板上,又在脑海中琢磨着身波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