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太清楚，我只是想每天都看见她，虽然看见她我就会觉得心跳加速，但不看见她的话，我会觉得难过。”

温多林放下画笔，良久，才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很想这么说，但是，哈德里安，你的描述就像那些意志薄弱，控住不住自己的侵略意图的低级哨兵。”

哈德里安第一次地在母亲面前有了狼狈的模样。

他当然清楚他不正常，从那颗补给星的第一眼开始，他就陷入了病态。

以往嗤之以鼻的匹配度如今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但他现在心里居然是兴奋占据了理智的上风，这才来拜托温多林。

只要温多林同意，他就能把何颂留下。

“哈德里安，”饶是哈德里安现在再兴奋，也听得出来母亲语气里的严肃，“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能够掌握一个人的命运？”

“是因为你是格里芬家族的少爷？还是你仗着自己是S级的哨兵？”

温多林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她摇摇头，第一次地拒绝了哈德里安。

温多林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她是一个普通人，但基因配型意外地适合塞维尔。

对自己的婚姻毫无想法的塞维尔和她顺利完婚，不到半年，温多林便草拟了离婚协议，塞维尔干脆地签下字，但不到一周后两人又进入了婚姻的殿堂。

塞维尔一度是温多林口中的低级哨兵，但他们二人最终还是感情稳定度过了半生。

哈德里安低下头，耳边是母亲的训斥，他没回话，也没再去请求母亲。

十

哈德里安无法利用格里芬的名义留下何颂，甚至她的所有权还要被拿去作为谈判的资本，交换碧翠斯的采矿权。

而奥罗拉比他更先一步，站在了她的身边，这让他更加地焦虑。

他的大脑告诉他，他正在走父母的老路，而何颂却不一定和母亲一样，不同的人是不同的个体，要理解个体的差异，还要学会最重要的尊重。

他的心告诉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哈德里安会放弃的话，他就不是他了。

他比以往任何的时刻都感谢莫棋，感谢自己的精神力的能力。

哈德里安想，他似乎开了一个坏头，何颂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不过没关系，还有第二次机会。

作为学长，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布莱克的这个身份十分方便。

何颂是一个聪明，努力，沉稳的人，他还有很多词去形容他，越是相处，他越是移不开眼。

哈德里安迫切地希望能拉进他们的距离，但事情的走向却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下去。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里大部分时候都充满着无奈？

“这样的话，你会没有朋友啊。”母亲的话在耳边响起。

何止没有朋友！

而莫棋也早在四年前他刚刚入学的时候，就委婉地提醒过他，性格要改改，学会与人相处。

看着何颂能够和其他人正常地交流来往，而自己却只能让她为难，哈德里安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他的理智和情感十分割裂，仿佛要把他劈成两半，加上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和人相处的性子，越是想要靠近，越是显得生硬。

何颂看着他的眼睛里总是那么无奈和为难，甚至偶尔还会闪过不耐。

这让哈德里安十分地挫败。

十一

但没关系，这个身份依旧很方便，至于其他的，他都可以去改。

只要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她会在某天看见自己？

哈德里安从没如此信奉教科书，他们的匹配度绝对高到让人嫉妒，她对他也理应该他对她那样执着和迷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作为布莱克一直在他身边，带着祈祷祈求她能够用那双眼睛看着自己。

他为她打掩护，从酒馆后门跑掉的奥罗拉似乎和那位琼恩海盗团的副团长有着联系，这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和她进行机甲课程的加训，也是在某次的肢体接触中，他的第二精神体就那样冒失而唐突地出现，爬上来她的手。

他和她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他至今记得她和智恩一前一后走在花丛中的摸样，美好到他记忆深刻，甚至从来对画画没有兴趣的他忍不住把这一画面记录下来。

他把她抱上自动手术台的时候只觉得她的身体好冷，直到手术结束后，他守在病床前，握住她温暖的手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重新变暖。

他跟着她去给智恩办理监护人手续，法律需要两位成年人共同签字才能作为孤儿的监护人，她对他在“何颂”的名字旁签下“布莱克”这个名字没有表示反对。

天知道那时候的他有多开心，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溢出，但很快又被自己浇灭了这股兴奋。

虽然没有硬性的要求，但两名监护人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伴侣关系，而此时此刻，“何颂”身边的是“布莱克”。

这一刻，哈德里安仿佛从一场本质是过家家的美梦中猛然苏醒，现在的他，作为布莱克待在她身边的时间，已经是作为哈德里安与她接触的时间的几倍。

于她而言，哈德里安.格里芬恐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哈德里安是一个掠夺者的形象，一直抓着她的所有权不放手，一个每次接触过程中话少而发言古怪的男人。

而布莱克呢？这个人在她眼中又是怎样的摸样？

“布莱克，到时候记得一起来给智恩办转籍手续。”

何颂那时还拄着拐杖，被允许出院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智恩办理各种手续。

这些时间里何颂和布莱克熟悉了不少，但哈德里安却觉得他们此时的距离遥远到让他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