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也没人通知，济慈的接诊室门口就聚挤满了人。十七个幸存者没谁组织，一个个自己摸过来的，站在走廊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有个老人手里攥着一把洗干净的野果，说是给7311术后吃的，还有个小男孩，踮着脚往门缝里看，被他母亲按住了。

石小洛提前半小时到了，消毒，铺巾，摆器械，在医学院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

“别紧张。”

江离换手术服的时候说了一句，他看见石小洛的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不紧张。”

石小洛深吸一口气，“就是怕手抖。”

“那让欧汀来。”江离说，“你在旁边看。”

石小洛瞬间瞪大了眼，用力摇头，“不要，他本来就比我厉害了，我得多学点！”

欧汀闻言眯着眼打量他，石小洛故意不看他。

7311躺在医疗台上，怀里还抱着那盏灯，小脸被无影灯照得发白。

“会疼吗？”

“不会，有麻醉。”江离替她调好麻醉。

女孩点点头，闭上眼，突然想起来她进来之前把灯递到守在旁边的7297手里，动作郑重得像托付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帮我拿一下，谢谢哥哥。”

7297把灯抱进怀里，退到手术室外，定定地坐在那。

绝对维度展开，女孩眼底的神经丛在江离的意识里露出全貌，视神经的主干还在，末端却大片枯萎。

还好，不算非常严重。

普通手术走到这里，就没办法再往前一步了，毕竟这是神经，修复的精度要微米级，再稳的普通人的手，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但千丝没有，这不是普通人的手。

半小时，已经接好七根。

四十分钟的时候，江离感觉到疲惫，连日来的的精神力透支其实没有完全恢复，精神力见底的速度比预估的快得多。

继续往下，他感觉到吃力。

江离的眼神沉下去，正准备先停手休息一会，突然一股温凉的力量，顺着腕上的印记，悄无声息地涌进身体里。

他微微侧过目光，手术室角落里，参商靠在墙边，掌心朝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股精神力顺着印记渡过来，

银弦稳住了。

这世上的精神力，能这样给吗？

[不能的，宿主您和参商大人是因为缔结了印记才可以，他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特殊的。]

系统替他解惑。

结侣印记，参商与江离共享的不仅是无边寿命，江离手上动作飞快看不出端倪，脑海里却是想着他好想亲亲参商。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九根视神经，全部接续完毕。

江离收起异能，后背的手术服湿透了。

“结束了。”他说，“三天之后拆掉眼罩，就能感光，完全恢复，预计一个月。”

走廊里响起很轻的骚动，随即又压下去。那些幸存者都没走，全在等着。

门被推开一条缝。

7297抱着灯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成功。”江离摘下手套，比了个v字手型。

“三天后，她能看见你了。”

少年抱着那盏灯，眼泪一下涌出来，朝着他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

江离摆了摆手，和参商回到休息室。

一进门，参商就扶住他的腰，掌心还带着没散尽的凉意。

“你总是硬撑，有那么着急？”

江离挠了挠鼻尖，选择一把抱住参商卖萌服软：“好老婆，不要凶我……下次不会了。”

参商没说话，只顺着他的动作抱住他后腰。

江离缓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他抬起头，去看参商的脸色，对方刚伤愈，背上那道贯穿伤连纱布都没拆利索，居然还有余力给他渡精神力。

“你刚刚给了多少精神力给我？”

“不多。”参商眨了下眼，说话有点慢吞吞。

江离盯着他看，最后选择不拆穿。

刚刚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特意留心去感知，参商的心跳比平时沉了半分，那是消耗过度的征兆。

但他没说破，只是伸手，替参商把领口理了理，指尖在那片衣料上停了一瞬。

“辛苦了我们君上，给你算加班费。”

“好啊，每天亲我一百次。”

江离愣住，这头小黄龙的账，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洛珉的回信，是下午到的。

会议设在落岛石院的主屋，人到得很齐。艾芙珊擦着她新弄到的一把刀，欧汀石小洛坐在沙发上，南安和屈良并排在桌边坐着，7344趴在门槛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江离把终端投到桌上。

【素垩矿星站点的负责人，索恩，站点的一切指令由他经手，包括7344的所有。】

【他的完整档案、行踪、安保配置，都在附件里。】

【这个人，随您处置。无论您想让他怎么死，医学会不会过问一个字。】

【至于站点的全部档案，牵扯太大，信里说不清。】

【见面谈吧。地点您来定，我只带一个人。】

艾芙珊凑过来看完，笑了：“索恩？一个站点主管而已，推出来当替罪羊。杀了他，又能怎么样？”

“她肯定也知道这个人不够格。”江离没觉得意外，“索恩只是个开胃菜。她真正的筹码，估计怕是只有见面才肯交底。”

“你真打算去吗？”欧汀皱眉。

“对啊江哥，离开姜水，外界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上次三艘星舰加一台抑制场，这次她指不定摆什么阵仗。”

石小洛很担心。

“所以她说了，地点我们定，她只带一个人。”江离坐在主位，动作很放松，“姿态放得越低，说明她越急。”

“急什么？”南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