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江离收回银弦，语气还是客气的，“洛主任？”

他转向洛珉，笑了笑，“当着我家君上的面，对我出手，你觉得会怎么样？”

洛珉抬手给身边的老者一巴掌，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她眼底却没什么害怕：“抱歉，他年纪大，失心疯了，仅此一次。作为补偿，我会让人送一批安抚剂来姜水，南安很需要这个吧？”

安抚剂是管控物资，确实难搞到，改造给南安的身体和精神都留下不可磨灭的代价，即使有安抚剂，他精神力失控是家常便饭，也没办法离开姜水。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谈，补了一句。

“说起来，当年那个病秧子，我也是看过的，毕竟是熊猫一族的小王子，没想到这些年不见，倒是脱胎换骨了。”

咔。

整座空间站的钢筋骨架都在抖，灯也在疯狂闪烁，参商不带感情的双眼死死盯着洛珉。

洛珉倒吸一口气，赶紧道歉，这次确实语气诚恳了许多：“抱歉，参商大人，我只是对江离先生的经历有些好奇，绝非有意贬低。”

桌下，江离反手握住参商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空间站慢慢才恢复了正常。

“站在你面前的我，可以随便谈，至于我以前是什么样，建议你还是忘了比较好。”江离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洛珉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失言。”

她虽然害怕，但也庆幸，参商的反应说明江离确实是经历过改造，不然他何必失态？

——

会面收场，洛珉率先起身，走到通道口，她又回过头来。

“江离，最后一句，你被做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不想知道是谁的手笔吗？我给你的东西里有答案，能不能找到看你们的本事。盯上你们和南安，我虽然是奉命行事不过也确实伤害了他，我也给出了我的诚意，你的档案到现在还没被医学会高层知道。”

她说完，走进黑暗里。

银发老者落后半步，临走前极深地看了江离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忌惮，还有些别的东西。

江离和参商并不接话，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起身走向跃迁艇。

登艇的门合上，隔绝空间站里残留的冷意，欧汀和石小洛已经在里面等着，索恩被随意地扔到了隔离舱，全程安静，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他。

跃迁艇缓缓脱离泊位，推入预定航线，离姜水还有一半航程时，舱内通讯面板骤然弹出红色告警，欧汀的声音也响起来：“江离，你们会面的影像，流出来了。”

主屏幕亮起。

暗网频道里，一段影像正在疯传：废弃空间站，长桌两头，江离与洛珉相对而坐，视角很刁钻，全程没有露出参商的脸，配文只有一行，【姜水的“江医生”，与医学会会长洛珉，密会。】

“不止。”欧汀的声音发紧，“还有第二段，你反制那个老头的画面，也拍进去了。”

江离依旧懒懒地靠在窗边，“无所谓，我本来也没想隐藏实力，爱看不看。”

“洛珉放出的第一段影像，会让别人觉得我们为了安抚剂和医学会暗地里勾结，能坐视不理吗？济慈才接诊没多久呢，好不容易有这么多人相信我们能和医学会分庭抗礼！”石小洛有些着急，但他不是质疑江离的计划，只是觉得他们确实费了很大功夫才打出去第一步。

欧汀拉了他一把，石小洛自觉失言，闭上了嘴。

江离不在乎他的过激反应，他知道石小洛心地纯良。

就在这时，通讯响起，来电人：斯嘉丽。江离看着那个名字跳了三下，才接起来。

“那段视频，我看了。”斯嘉丽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江离，我只问一句，你们……”

“是真的。”

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那你们，好自为之。”

通讯切断。石小洛更急了：“江哥，就这么挂了？”

“越多人不相信，我们才能以假乱真。”

江离是一定要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一个？一群？他默默地望着舷窗外的星海，参商看着他。

“会还回来的，连本带利。”参商见不得江离越来越黑的眼色，他的声音带着狠厉，手急切地摸上江离的脸。

江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参商问：

“洛珉问为什么选中我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她怎么死，她背后的人什么时候能被揪出来。”江离冲他笑了一下，似乎情绪又好起来了，“想的可具体了。”

参商知道他在故意说这些话哄自己，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搁上江离的发顶。

“我也是。”

他其实根本没有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王子愤怒，于他而言也只是沧海一粟。参商真正觉得洛珉在找死是因为江离前世是真的有先心病，不知道从小到大听过多少风言风语和经历过多少痛苦，他不愿意别人这样故意刺痛他，更何况是当着他的面。

整个洛家，都会因为洛珉和洛斯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