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猎编队的指挥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视野，快得像一道错觉，紧接着，跃迁艇的尾流里炸开一片刺目的银光，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银弦横空铺开，在漆黑的空域里织成一张大到令人意外的巨网，医学会和私猎编队两方的人反应过来开火时，这张大网又骤然溃散，留下一片紊乱到极点的高等级精神力波动。

那波动的特征，狂躁、无序、失控，和暗网上疯传的那段影像里的改造体出手时一模一样。

“就是江离，目标再次失控！”私猎编队的频道里响起兴奋的吼声，“确认高危逃逸体特征，都给我围死！”

同一时刻，江离已经回到舱内，带进来一身寒气。

变故出在医学会督查队的旗舰上，那位指挥官，比江离预估的还要冷静。

面对已经红了眼的私猎编队，他既没开火，也没喊话，九艘舰艇岿然不动地仍旧保持着合围的队形，摆明自己不会让，赢者就是要通吃。

不够强就没有话语权。

私猎编队被这副姿态架在火上。到嘴的肥肉飞不可能吐出去。

“他不想打。”石小洛盯着屏幕，急了，“江哥，这老狐狸想耗死我们！”

江离看着主屏上那片稳如磐石的阵型，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得美。”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舱内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一缕银弦从他指尖探出去，贴着碎石带的阴影游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私猎编队侧翼一艘船的舰壳上。

轻轻一点。

那艘船的左舷，凭空炸开一道深深的切割痕，火花四溅，损伤不重，但位置刁钻，从医学会督查队的方向看过去，那道痕的来路，正是督查队的火力扇面。

“医学会开火了！！”私猎编队的频道瞬间炸锅，“狗日的偷袭！打！给我打，先把他们弄死！”

七艘船的炮口再没半分犹豫，全部转向督查队的阵型，积蓄已久的炮火倾泻而出，督查队的指挥官终于变了脸色，事已至此，他不反抗，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他下令反击的吼声，和第一轮齐射的轰鸣，几乎同时响起。

漆黑的碎石带上，火光陡然连成一片。

江离收回目光，狗急跳墙互咬，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跃迁艇在炮火的间隙里悄然转向，引擎的轰鸣压到最低，顺着碎石带的阴影，滑出了这片骤然沸腾的杀场。

隔离舱里，索恩扒着唯一的一面窗。

他看着外面连成一片的火光，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看见了那张银色的网，看见了那种狂躁失控的精神力波动，看见了两支舰队为江离打成一团。

石小洛来送饭，刚把餐盘放下，就听见隔离舱里的人喃喃自语。

“改造体……真的是改造体失控了……”索恩贴着观察窗，声音发颤，“我就说，我就说那东西不是人……你们都被他骗了，他不是人，他是被造出来的东西，他还有着正常的思维……好恐怖。”

石小洛翻了个白眼，把餐盘往里一推。

“对，不是人。”他说，“是你祖宗。”

他转身走了，把索恩的咆哮关在舱门后面，走廊上，他掏出脖子上的终端，在上面添了一行字：【证人精神状态稳定】

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个括号：（疯了）。

跃迁艇驶离交火空域两个跃迁点后，舱内的气氛才真正松下来，欧汀瘫在驾驶位上，艾芙珊把战斗记录归档。江离站在舷窗边，看着身后方向最后一点火光，彻底熄进黑暗里。

参商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星枢院和医学会，恐怕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的局面，会因为这次的事有变动了。”

“正好，他们互相记着，狗咬狗。”

江离转回来对他笑了一下又继续看星星，一闪而过的脸也很漂亮。

参商侧头看他，舷窗外的星光落在这个人脸上，明明刚导演完一场两军对轰，神情却是这样可爱。

“看什么？”江离察觉了。

“看你。”

参商从来都很坦荡。

——

同一片星空下，很远的地方，医学会督查队的报告，一层层往上递，越往上，经手的人越少。

最后，报告停在一张桌前，桌后坐着一个人，整个人被掩盖在不算明亮的灯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翻页的手，报告翻到最后，他的目光在“千丝”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逃逸改造体，失控，高危……精神、思维、身体状态都正常，判定属于完美者雏形。”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

桌前的阴影里，有人无声地躬身，退了出去。

那人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报告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那张从影像里截下来的，模糊的脸。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