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维太容易感到幸福,像这样素白的冬日,能静静看一会儿梅花,就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住。
杭宴清识趣地没再说话打扰他,只是不断为他搓着手指,皱着眉头轻触他有了伤痕的指尖,这笨蛋。
他没来得及催促陈子维回屋,对方却突然将脸埋进了他的衣衫中,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捂着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紧紧拢住自己的斗篷,想要将自己整个人裹住。他敏锐观察到,怀中的美人有些发抖的身躯。
杭宴清吓得环紧他,也不敢轻易挪动,只一边叫太医,一边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冷?是不是哪里疼?太冻了,对不对?回屋好不好?”
陈子维没有说话,面色发白,等太医过来了,还是说不出话来。杭宴清顺着他披散的墨发,摸到他后颈冰冷到吓人的温度。
当即再不敢耽搁,抱起他走到最近的寝殿,又轻轻坐在床沿处,哄着人说话,“怎么了?乖小维,我们已经到温暖的地方了。”
太医手忙脚乱地看诊,却找不到把脉的机会。
怀中人睫毛轻轻颤动,小口喘着气,也不发出声音,只是将自己整个人缩紧,看得杭宴清心疼到直骂自己刚刚的乌鸦嘴,也骂旁边不知道在干麻的太医。
等陈子维终于缓过来,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碗汤药,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看着折腾坏了的杭宴清,和心惊胆战的太医,愧疚到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他抿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才在杭宴清担忧的目光下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心口不太舒服,但现在已经好了。”
他向来是七分病说三分的人,难受到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也只有一句“不太舒服,已经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心口疼?”杭宴清不断搓着他冰凉的手,一刻不停。可是所有太医诊脉都没有诊出问题,难道,宫里的大夫都是些庸医?杭宴清不信任地扫过围了一圈的太医。
陈子维现在还是心慌,但看见双腿已然发软的大夫,便温声嘱咐杭宴清,去暖房抱两只小兔来。
杭宴清不想离开他,却架不住他一句,“好想要宴请哥哥亲自抱过来的小兔子......”
杭宴清自知没法争过兔子,咽下那句“抱我不是更能取暖。”只好动身去暖房,想着快去快回。
陈子维弯着眼眸,坐起来目送他,笑地拒绝了那些松了口气的太医们的陪护。
杭宴清甫一出殿门,就听见锦衣卫说,裴光启死了。
在今晨死的,而那时候,他跟小维在赏梅,赏梅的时候,小维说心口疼......
......
杭宴清将兔子拢在怀里,防着它们毛上带了寒气。
趁着恋人逗小兔的功夫,试探地开口,“小维,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好吗?正好,山河郡王有个刚出生的哥儿,一出生母亲就没了,山河郡王人风流,孩子多,顾不上他.....”
本朝的皇位继承法采取性别轮流制,上一任是女皇,现任为男帝,下一任,该是一位哥儿,若是现任王的孩子中没有哥儿,需从旁支过继。
“啊呀,可怜的孩子,”烛火摇曳,映衬着美人悲悯的眉目,“宴清哥哥,我们一定要给他很多很多爱才行。”
杭宴清笑着附和,“当然,当然。”这回裴光启没有的,他有了。
可他很快又不满起来,那孩子都还没有到来,就已经分走了妻子大半的注意力。
比如,就连早晨醒来,杭宴清抱着人擦脸的时候,怀中往日会兴致勃勃扭动盆里雕塑的栩栩如生的小猫小鸭的美人,今天说,“这盆子会招孩子喜欢的,对吗?”
再如,往日见到漂亮的缎子,他都拿着城里时兴的裙子版型比对,现在比对的,却是孩童的衣衫,“这缎子颜色亮,要是孩子穿上,肯定特别可爱。”
再有,他连孩童爱吃的点心都央求着映荷教他了,“映荷,能给自己的宝宝做点心,一定会是特别幸福的事情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脱离宝宝角色,开始把自己放在小妈妈的位置,等不及要照顾小宝宝。所有人都想变成他口中的孩子,又在他亮着眼睛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时不由自主地附和。
而陈子维又总是敏感的,意识到杭宴清可能惶恐,会主动亲吻,拥抱他,给予他恋人该有的一切,几乎也把他当作孩子。杭宴清这时候幸福着,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与自己融为一体。
总之,那位国家未来的主人,历经颠簸,来到了柔弱母亲带着香气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