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的巨响撕裂了雨幕。
诺亚的车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向护栏,车身像纸片一样扭曲变形。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他不顾一切地将副驾驶的女孩儿护在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背脊为女儿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玻璃碎片如刀片般嵌入他的背部,一根断裂的护栏钢管从侧面穿透车门,直接刺入诺亚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在雨水中晕开成暗红色的花,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
一一的泡泡玛特已经滚落到车底,四肢破碎,她干净的小脸上全是血,纤弱的身躯在父亲怀中颤抖,粉嫩的唇瓣张合,喉咙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诺亚想回应,但一张口,鲜血便从喉咙里涌出,视野开始模糊,但双臂仍如铁箍般紧抱着女儿。
他冰蓝色的发丝鲜血淋漓,狼狈着想要下车求救,下一秒——
他的瞳孔放大,呆怔怔地望向醒目的灯光。
一时间只觉得灯光如昼。
前方的货车根本不是意外冲出,而是有备而来,充满恶意的第二波撞击接踵而至,从侧面推动着他们的车反复撞击拐角的地方。
诺亚的脸色难看,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能本能地抱住怀里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全部冲击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雨倾盆,冲刷着所有的罪恶。
当一切静止时,车架扭曲。
诺亚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落,颈骨显然已经折断,钢管贯穿了他的腹部,内脏碎片挂在金属尖端,在雨中微微晃动。他的右臂被完全压碎,白骨刺破皮肉,却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将一一护在身下。
冰冷的雨水席卷着他支离破碎的尸体,血水汇成小溪,流向排水沟。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顶楼。
落地窗前的最佳观景位置,赤司瑾月正优雅地抿了口美式,姿态从容矜贵,墨发贴着白皙的脸颊,狭长的凤眼淡漠地扫过着车祸现场,他修长的手指轻扣杯沿,不做任何表态。
年少掌权,虽然低调,清冷的眉宇间却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的赤司落景正百无聊赖地举着摄影机,无垢的白橡木发丝仿佛神明,在风中轻扬,七彩琉璃般的瞳仁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歪着头,黑暗的夜空为他精致的轮廓落下神性的光,身上淡淡的白玫瑰香气萦绕,“啧啧,这画面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藤田,他好像也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姬儿被人碾碎了脊椎骨呢~”
明明是同情的话,他的眼睛却闪闪发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赤司瑾月放下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他微微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你很无聊?”
“这么值得纪念的画面难道不应该保存下来供人欣赏嘛?我可是千挑万选才找到的事故地点和绝佳观景点~”
赤司落景十分忧伤道,“就是不知道我的好朋友一一经历这么一场事故,会不会备受打击,性格大变…可千万不要一蹶不振啊~”
赤司瑾月没有回答,斜撑着太阳穴,瞥了眼远方惨绝人寰的事故。
赤司落景也不指望他能说些什么好话,注意力完全转移到摄影机下——他特意把路人上传车祸视频记录下来了,还把诺亚血淋淋的尸体放大,特写了这一段。
他七彩琉璃的瞳仁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像极了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血腥,欣赏着支离破碎的艺术品。衬衫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度,疯子地咯咯笑。
赤司瑾月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他半眯着眸,突然问道,“你在德国怎么遇到那孩子的?”
“……”赤司落景的笑容一僵。
刚刚还兴致勃勃观看美丽画面的人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心思,十分郁闷地回头,“我觉得幸村叔叔欺负我年纪小,心眼实诚~”
“呵。”赤司瑾月轻笑。
“你在说什么国际笑话?”
赤司落景备受打击,抱着后脑勺,丧气地拉长语调,“你与其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赤司家吧,我的好兄长~听说已经有不少的世家去联系幸村叔叔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就一起打包行李,灰溜溜地滚回九州怎么样?就是不知道我那为情所伤的父亲会不会收留他没用的儿子~”
“他会打断你的腿,直接把你丢出去。”赤司瑾月放下咖啡杯,轻描淡写间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赤司落景故作忧伤道,“这么过分的嘛?难道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赤司瑾月。
“小影。”温柔的警告。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认真嘛~”赤司落景开心地笑了,“毕竟还有一个比我更扎眼的不是?话说你有姐姐下落了吗?”
赤司瑾月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窗外的雨幕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眼神冰冷。
他沉默片刻,突然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瓷器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最近话太多了。”
赤司落景闻言歪头,七彩瞳孔在吊灯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他忽然凑近兄长,白橡木发丝擦过对方脸颊,“你确定是我话多,而不是你被我说中了心事?我真的很好奇呢~月斯,你究竟是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我?哦,我知道了~都不是,你最喜欢的其实是…”
话音未落,赤司瑾月突然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按在落地窗上。玻璃因撞击发出嗡鸣,楼下闪烁的警灯透过雨帘,在两人相似的容颜上投下血色光斑。
“闭嘴。”他的眼神平静,阴森。
赤司落景被扼住咽喉却笑得更欢,“哈哈哈哈哈…看你着急的~掩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