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审来势汹汹，樊举等人当日就从大理狱转入刑狱，连夜审讯。

当年负责饶州赈灾的一干官员全部受查，一时间风声鹤唳。仅仅五日，便有大大小小十余数官员锒铛入狱。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现任饶州州牧郑泌安。

石儒主审此案，眼见这把火牵扯出郑家，他只得连夜将供词上呈御案。

翌日，风雪依旧。

沈府，沈力候在外边，听着动静，在沈毅出来时替他披上大氅，低声道：“大人，宋承派人来信，说郑泌安已被秘密押来元安，现在刑部大牢。”

“这么快？”沈毅想了片刻，“看来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派去雍州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还没有。”沈力道。

“先按兵不动。”沈毅往外走，“林甫那里多派些人，不要让人扰了老夫人清静。”

武霜病好后就被楚皇后禁足公主院，因此，在得知李砚书被禁足王府时已是两日后了。派出去的宫娥也打听不到那日具体消息，她越等越焦心，左思右想，夜不能寐。

这日一早，她便带人偷偷来到宁院。

武霜到宁院时白鹤行正在窗边读书，许是过于投入，连院门被人推开都没有发现。直到人快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抬眼看去，见来人是武霜眉心一蹙。

白鹤行放下卷轴，起身行礼，道：“奴婢见过无双公主。”

“不必多礼。”武霜手一挥，“子行，你可知砚书怎样了？听说她被父皇禁足了一月，当真吗？”

白鹤行道：“回殿下，不知。”

闻言，武霜半信半疑，声音却低了下去，“怨我，若不是我那日执意……”

说到后面声音愈低，白鹤行只听清了前面两字，却是明白了她后面的意思。

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竟然在一个奴婢面前自省己身！

白鹤行微怔。

圣贤书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的会同罪吗？且不论皇孙贵胄，就是手上有一定财富权利的乡绅富豪，他们犯法就不一定会受到制裁，更别提是那些身居高位的王公大臣了。自所有人开蒙那日起，耳边听到的，心里灌输的，是天家子孙永不会错。他们身躯匍匐，用膝盖去接受，用贱命去承受。

上位者错了，受罚的仍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想到这里，白鹤行道：“殿下今日来此，皇后娘娘知晓吗？”

武霜抬眼看她，眼神凌厉，道：“何意？”

近日雨雪不断，李砚书又常在王府，白鹤行一个人便不再点火炉。两人说话间，屋外寒风吹进来，屋内愈发潮湿阴冷。

白鹤行对上武霜的眼睛，如常道：“还未恭喜殿下，良缘将至。”

武霜眼里沁了火，喝道：“放肆！”

白鹤行立刻跪下，磕头道：“殿下恕罪。”

“不要以为砚书高看你几眼，就可以妄论本宫之事。”

说完，武霜寒着一张脸离开。

门口放风的两个小宫娥见状，生怕公主的怒火牵连到自己，一路上提心吊胆。

钟嬷嬷照例带御医给武霜请平安脉，这才发现武霜不在寝宫。一问在床上假扮武霜的宫娥，才知道人去了宁院，顿时眼前一黑。

缓缓平了呼吸，钟嬷嬷来到前殿，吩咐宫娥先带御医去西偏殿修整，吩咐完又带着人去了东侧院。

白鹤行跪在寒冷彻骨的地上，等人走远了才起身，理了理衣袍上跪皱的地方，而后又端坐于窗前看书。

路上风雪的凉意安抚了武霜内心的烦闷，她这才冷静下来细细思索。

白鹤行不是一个心气浮躁的人，相反，她跟她的老师元鸿今一样，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静自持。

今日行径，实在太过反常。

瞬间，她就嗅到了一丝不似寻常的危险气息。她下意识呵斥离开，直到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有人在监视宁院。不，准确说，是有人在监视白鹤行。

武霜想不到是谁在监视白鹤行，但她能肯定，监视白鹤行的人一定与这次绑架案有关。

想着，就到了公主院。

宫娥扣响三声铜环，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接着她们就直直对上了钟嬷嬷那张严肃面孔。

两个宫娥立刻垂下脑袋，躬身待武霜进去。

钟嬷嬷的长篇大论在看到武霜阴沉脸色时戛然而止，忙上前急声问：“殿下？”

武霜一言未发，抬步往主殿走。

钟嬷嬷跟上，道：“殿下，今日御医来请平安脉，现在西偏殿等候。”

武霜脚步一顿，沉默片刻，道：“嗯，让他过来吧。”